景帝舒了口气,拿过锦巾,扶起萧云,细心地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他脸上满是疼惜,不住柔声道:
“发泄出来就好,太医说你郁结于心,久积成病,六哥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又不肯按时吃药,六哥寻遍整个北陆南疆,为你找来的那些珍贵补品你也不用,你这样倔下去,刺痛了六哥不要紧,六哥只怕你伤害了自己……”
萧云忽然抬起头:“你害怕了吗?”
景帝一怔,萧云挣脱他往床里面挪了几步,他脸色苍白,漆黑的双眼望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你了?”
景帝心头一凉,如冷水浇头,他看着萧云这副模样竟有些恐慌起来。不知为何,他眼前一下闪过了白子岫满是鲜血的脸——
“萧宸,我死后必化身厉鬼来向你索命!”
他一个冷颤,猛地叫道:“孤怕什么?”
萧云没有说话,依旧望着他似笑非笑,那诡异的笑容看得景帝心头一阵发寒,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云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得可怕。
离开前,景帝似想到了什么,道:“后天便是你母妃的忌日,孤准备去睢园看她,你愿意一起去吗?”
萧云背对着他躺下,瘦削的身子一动不动。
景帝补充道:“放心,就你与孤二人,孤不会叫其他人打扰宛姨的。”
萧云依旧不发一言。
景帝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孤改日再来看你。”
踏出殿门,景帝回眸扫了一眼,幽深空旷的宫殿,黑暗的角落里仿佛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他唇角一勾,眉眼蓦厉。
凭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休想逃出孤的掌心!
(十二)
睢园,大雪。
屋内,景帝裹着狐裘披风,站在一幅画像下。
画中的女子浅笑倩兮,温柔如水。
景帝仰头注视着她,眸中是虔诚的依恋,没有阴谋算计,干净如洗,英俊的面庞含着笑,像个纯真的孩童般。
他点燃一炷香,淡淡开口,如絮家常。
“宛姨,我来看你了,你在这园子里住的还开心吗?”
“昨晚宸儿又梦到你了,你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也没变,可惜宸儿已经长大了,你却不能看到。”
“你会不会怪我?若我能早点长大,你也不会被奸人所害,云弟也不会幼年丧母。”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画像。
“不过宛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云弟的。”
他垂下眼眸,瞥向窗外,夜色渐浓。他若有所思,喃喃道:
“那些想伤害我们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孤都不会放过。”
屋外风声飒飒,树影婆娑间一个白影闪现,如鬼魅般贴近了窗棂。
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屋里的一切,月光洒在他身上,照清了他的一头白发。
眸中是翻滚的恨意。
萧宸,我死后必化身厉鬼来向你索命!
那夜他死里逃生,却被寒潭水深入肺腑,得了一种怪病。昔时绝世的舞姬变得满头白发,瞳孔幽蓝,一张苍白的脸再不能见日。
他成了宫人口中的“兔妖”,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再不能在阳光下为心爱的人跳舞,他一颗冰冷的心化身兔儿仙,只为复仇而来!
眸中精光迸射,他咬牙切齿,白衣一闪,跃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