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按摩的手顿了一下,萧云的声音模模糊糊,像在水中起起伏伏:“他穿白衣……当真好看极了……可惜……可惜注定……”
那双手停了下来,萧云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渐渐靠近,萦绕在了他耳后,竟吻住了他的脖颈。
他身子蓦地僵住,猛一睁开眼,心跳如雷。
却不敢往后看,那气息太熟悉,他颤抖着声音道:“是,是子岫吗?”
那人并不答,只在他的耳畔脖颈不住轻吻,耳鬓厮磨间,那个清冽的声音幽幽响起:
“萧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呼吸一滞,一下转过头,对上了白子岫美丽哀伤的眼眸。
氤氲水雾间,他们对视着,白子岫抚上他的脸,道:“你眼底的情意,我不会看不懂,我们逃出去,逃到……”
“你是我的挚友。”萧云忽然一声打断,如梦初醒般躲过白子岫的手,他急退几步,摇着头道:“在我心里,你是挚友,是知己,是我的……”垂下眼眸,他低喃道:“好兄弟。”
也只能是挚友,是知己,是兄弟。
满池热气缭绕间,他们隔着水雾相望,久久未语。
白子岫的脸模糊一片,看不清表情,萧云只觉得身下的池水明明还冒着热气,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许久的静默后,白子岫一声轻笑:“我明白了。”
他拂袖起身,一拱手:“子岫是特来向十五皇子辞行的,我要回白沅了,那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我会隐姓埋名定居下来,不再漂泊无依。”
“十五皇子的那杯喜酒我怕是喝不上了,唯祝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叨扰,告辞。”
白子岫转身离去,一身白衣孑然孤傲,头也不回。
(十一)
夕和殿又死了一个人。
是送药的三喜,平日他都是白天送药,那天太医改了药方,要他半夜煎了给十五皇子送去,需那时服用。
他进了夕和殿,尸体却在第二天被发现,双眼圆睁地躺在殿中,不知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脸上是万分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十五皇子躺在**,昏睡不醒。
宁妃还没出殡竟又有人遇害,宫中明明已经加强了守卫,如铁桶一样滴水不漏,竟还是叫凶手潜入了夕和殿,难道凶手真的不是人,而是兔妖?!
景帝勃然大怒,砍了几个侍卫的脑袋,他严令下去,要重重把守夕和殿,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是夜,夕和殿。
床榻边,萧云虚弱地靠坐着,景帝逼近他的脸,厉声道:
“你说,到底是谁?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萧云望着虚空,如木偶人一样,了无生气。
景帝大怒,一声喝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是人是鬼孤都会查出来的!”
他看着萧云,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不管是谁,总之都不会是白子岫,那夜孤亲眼看着他万箭穿心,浑身是血,跌进了寒潭,尸骨无存!”
果然,萧云瞬间煞白了脸,呼吸急促间身子微颤。
这么多年,无论何时提到白子岫的死状,也无论听了多少次,萧云都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行尸走肉的生命仿佛在这一刻才有了生气。
景帝还在诉说着,带着阴冷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揭开萧云那个鲜血淋漓的伤疤:
“那夜大婚,你以为求得了凤宁的谅解,求得了六哥的帮助,和白子岫准备连夜逃出皇宫,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我们布好的一场局。好云弟,你永远那么天真,你怎么会那么傻地去相信每一个人!”
萧云的身子越发颤抖,景帝一声冷笑,满意地欣赏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也全仗你的天真,宁妃的痴情,助了孤一臂之力!那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孤的飞鹰骑**,一举夺下皇图霸业,你的喜酒正是贺了孤的登位,还有白子岫的命!”
萧云剧烈咳嗽起来,景帝猛地拔高声音:
“空有满腹才华,却是妇人之仁,天真可笑!父皇说得没错,你就是仁慈心软,难成大业!三年前的那一夜,根本就是你害了父皇害了凤宁害死了白子岫!”
萧云心头一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