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还得安慰她,说自己只是出宫散了几天心,这不就毫发无伤、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她在储秀宫洗了个澡,又换了一套新的宫女衣裙,这才折返回养心殿。
她走之前,萧焕才刚更过衣,她回来后,冯五福竟然说他已经沐浴过后睡下了。
她倒是不信那人有这样听劝,看了眼暖阁的碧纱窗上,那仍透出的烛火光亮,又望向冯五福道:"陛下真睡下了?"
冯五福翻了个白眼给她,倒是东暖阁内又传出萧焕的声音:"五福,让她进来吧。"
苍苍忙喜滋滋地应了声:"是,陛下。"
她走进去就看到,萧焕果然已经半躺在**,只是床前的小几上仍旧放着一摞奏折,他也仍是在拿着奏折看。
他确实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淡青色的寝衣,一头黑发也半散在肩上,用缎带系成了一束。
苍苍总觉得他散了头发,就显得容色太过殊丽了些,清清嗓子走过去,在床榻之侧坐下,从他手里夺过奏折道:"陛下今日太累了些,还是奴婢帮陛下读奏折吧。"
萧焕这才抬起眼望着她笑了:"可以,你继续帮我读。"
苍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软垫上躺好,道:"你就闭目养神,我来读给你听。"
萧焕轻咳了声,又弯了下唇,依她所言合上双目。
苍苍瞧着他灯下的面容,总觉得太过苍白了些。但她也知道他今夜若批不完这些折子,决计是不会睡下的,只能一目十行地扫过手上那封奏折,尽量简短地读出来给他听。
哪怕苍苍再怎么努力快速地读,也直到亥时末,才勉强将那些奏折批阅完毕。
萧焕倒是一直合眼躺着,间或轻咳几声,开口告诉她该怎么回复。
凌苍苍把批好的奏折拿出去递给值夜的小太监送去内阁,又折返回东暖阁,就看到他仍是躺在**合着眼。
她知道明日寅时他又要早起去上朝,不想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想要把灯熄了再退出去,就听到他轻叹了声:"外间的床窄……你上来睡吧。"
苍苍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只愣了片刻,就手脚飞快地脱去鞋袜和外衫,到**挤在了他身侧。
萧焕说她"得寸进尺",她倒惯会如此,这时不仅上了床,还挤进被中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身子竟还开始抖。
萧焕以为她又开始哭了,只得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她道:"你……"
苍苍从他肩上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湿漉漉的,脸上却是笑逐颜开,她像是怕惊动他一样,极轻地道:"萧大哥,你肯理我了吗?"
他这些天,又有哪一日不曾理过她。
萧焕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抬手把她脸上蹭乱的碎发拂到她耳后,对她笑了下:"睡吧。"
苍苍不敢再逗他说话,听话地合上眼睛。
她依偎在他身侧一动不动,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只有细细的呼吸声传来,倒真像个小兽般,可怜又可爱。
萧焕又弯了下唇,这才闭上眼睛,又压下胸中一阵涌上的寒气。
他到底是没有吃那粒药,先前归无常走时,那满眼心碎的目光仿佛仍落在他身上。
归无常颤着声问他:"焕儿,你执意如此……是因为怨我们吗?"
他那时摇头答道:"父皇,我从未怨过您与母亲,只是……天命如此,无法强求。"
若是真天命如此……那她亦是这天命,他无法躲开,也无法斩断。
苍苍第二日醒时,萧焕自然早就去上朝了,她吃过早饭,就在养心殿里等着他下朝。
她还去盘查了库房里存着的茶叶,江南进贡的狮峰龙井就剩一罐了,不过明年清明前后,新茶就顺着运河送到京城,倒也不怕。
这是御驾亲征凯旋后的第一个早朝,萧焕下朝时已接近午时,只换下朝服匆匆用了些午膳,就又在养心殿里接见朝臣。
她许久不见萧焕,干脆自作主张沏了杯茶送进去。
刚进门,她就看到萧焕坐在御案后,冯五福侍立在案旁。案下地殿中站着两个大臣,苍苍认得,是户部尚书厉碣和工部右侍郎李霖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