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春桃,这丫头,嘴上抱怨,却还是把一套深色衣裳放在了她的枕边。
沈知微心头一暖,动作却更加轻巧。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秀云轩后院的角落,藏身在一丛茂密的芭蕉叶后。这里正对着秀云轩的侧门,是通往外面秦淮河畔的捷径。
夜风带着水汽,有些凉。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沈知微一动不动,耐心得像个最高明的猎手。
子时刚过,那扇紧闭的侧门,果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栓**声。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提着一盏小小的羊皮灯笼,做贼似的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是红秀。
她脱下了白日里华贵的衣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平日里温婉的面容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确认四下无人后,她闪身而出,迅速将门带上,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没有坐轿,甚至连个丫鬟都没带,独自一人,沿着秦淮河畔的垂柳,快步朝着下游走去。
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她提着裙摆,如一只夜行的狸猫,借着河畔垂柳的阴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秦淮河的水声,与远处画舫传来的零星丝竹声,恰好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
红秀走得很快,目标明确,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她绕开了灯火通明的繁华地段,专挑那些昏暗无人的小径。
沈知微越跟,心越沉。
这方向,分明是去往金陵城里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倚红楼。
那里,是达官贵人一掷千金的乐土,也是无数女子有去无回的深渊。
终于,红秀的脚步停在了倚红楼前。
楼前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见到红秀,其中一人只是略一抬下巴,连话都懒得说,便侧身让开了路。
红秀提着灯笼,面无表情地踏了进去。
沈知微躲在不远处的石桥下,看着那门在红秀身后合上,将一切都隔绝开来。
她攥紧了拳头。一个专做女子生意的绣庄老板,深夜造访一家青楼。
这其中,若说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第二日夜里,金陵城里,多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
沈知微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摇着一把洒金的折扇,唇边挂着几分风流不羁的笑意。
春桃跟在她身后,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
倚红楼。
这三个字,用的是最艳俗的烫金,高高悬在门楣上,张扬得生怕别人看不见。
楼内是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脂粉香、酒气和男人放浪的笑声,熏得人头脑发昏。
沈知微摇着折扇,缓步踏入这片奢靡的漩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纨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