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萧承绪刚刚那一大段话,不过是风过耳边的一声犬吠。
沈知微垂下眼帘,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涌,对着他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
“谢少师,有礼。”
三个人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一个拼命想点火,一个却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另一个,则成了那隔在中间,看似平静无波,却最是煎熬的流水。
萧承绪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堂堂太子,监军之尊,竟被一个臣子如此无视!
“谢珩!”他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孤在同你说话!”
谢珩终于站直了身子。
他身形高大,一身玄甲在厅中投下沉沉的影子,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萧承绪那点可笑的皇室威仪。
“殿下。”谢珩开口,目光如刀,“北蛮三万铁骑陈兵关外三十里,斥候半个时辰一报,战事一触即发。”
他顿了顿,视线在萧承绪和沈知微之间扫过,毫无温度。
“您若是有退敌良策,末将洗耳恭听。”
“若是没有……”
“还请殿下,莫要为了儿女私情,乱我军心。”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将萧承绪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
萧承绪那张尚且还算英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血气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身为太子,监军至此,何曾受过这等顶撞与羞辱!
他正要发作,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就地正法。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柔婉的女声,从厅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殿下,将军,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乏了。可用些茶点?”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端着托盘,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她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将托盘上的茶盏一一摆在几案上。
沈知微的视线,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那张与她,有七八分的相像的脸。
是云秀
轰的一声。
沈知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那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攫住的窒息感。
萧承绪也死死地盯着那个叫云秀的女子,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被惊愕和不敢置信所取代。他来回看着云秀和沈知微,那眼神,仿佛在确认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
像,太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沈知微身边,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伸手指着云秀,笑着对谢珩开口。
“谢少师,真是好福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