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头群妾环绕,庶子女成群,甚至连孙儿孙女也有十来个。
母亲呢,孤身只影的,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楚烨身上。
她总写信给他,信纸上泪迹斑斑,说她体衰多病无人照看,总问他归期何时。她还催着他尽快成亲,最好娶个郡主或者公主,才能让她在他父亲那儿扳回一局。她更是唠叨手里无钱花,骂他父亲吝啬、苛扣她这个发妻,又怨楚烨没本事,一年到头也给不了她几个钱……
一想起这些烦心事,楚烨便拿着酒埕又灌了几大口烈酒,才问秦栩,“你那表妹呢?真走了啊?”
秦栩苦笑。
当日他与母亲、表妹、幼弟合伙欺负玉眉,结果全都遭了报应。
玉眉离开不过半个月,家里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实在没法子,秦栩只能变卖家里的东西,又去了书院当了临时教书先生,才赚来微薄的束脩,一家人勉强过活。
就这样,家里也不得安宁。
他母亲天天和李酥儿吵闹不休,
她们都恨对方花用了秦栩的钱,又都恨对方不像谈玉眉那样既会赚钱又会干家务……
不过半年,秦母就犯了病。
秦栩典当了棉衣才请来郎中。
郎中却道:“你家老夫人这消渴症(糖尿病)已经很久没犯了,全靠少夫人服侍有功啊,怎么最近突然发病这么厉害了?”
仔细一诊脉,郎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诶,救不了,救不了哇!”
果然——
秦母甚至没能活到除夕。
临死前她全身水肿,整个人涨大了好几圈,脸上的皱纹被全部撑开,皮肤也变成了半透明。
她痛苦哀嚎着,紧紧地握住秦栩的手,哭道:“儿啊我后悔了!我后悔不该把玉眉那么好的儿媳赶走!后悔不该让李酥儿和你好!儿啊,你、你去把玉眉接回来吧!看在结发夫妻的份上,她会原谅你的……”
秦栩还能说什么,说谈玉眉已经嫁给了当朝梁王吗?
秦母死后,李酥儿倒是很开心,觉得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天天和她作对了。
但直到秦栩让李酥儿去街上卖炊饼时,李酥炸了,“表哥你疯了吗?我堂堂县令夫人,你让我去卖炊饼?”
秦栩皱眉,“玉眉在家的时候能做家务能卖绣品挣钱,你一应家务不做,也不会干针线活……难道去街上支个摊子也不会?再说了,炊饼也不要你做,隔壁的杜婶做。你帮她卖,卖一个炊饼便能得一文钱的工钱。”
李酥儿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说她已经是秦栩的女人了,她才不要抛头露面地出去摆摊卖炊饼,太丢人了。
最后,秦檀去了。
但秦檀和秦栩约定好,卖炊饼的工钱归秦檀个人所有……
于是,李酥儿在秦栩这儿拿不到钱,只要去找秦檀要,两人争得你死我活。
后来秦栩的新任令下来了,如他所愿,正是西凉梁王治下的泮西城。
李酥儿又不肯了,她吵着闹着要秦栩去把调令换了,最好就留在京城,她想当京官夫人……
秦栩没理她,收拾好行李,把小院租给别人,带着秦檀去了西凉。
秦氏兄弟到了西凉一年以后,蓬头垢面的李酥儿终于找了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秦栩丢下她不管。
李酥儿大吵大闹,要秦栩风光体面地娶她,最委屈也必须住在三进的院子里,身边要有四个侍女服侍,还要有四五个婆子、一个管家……
她顿顿都要吃肉吃饭,衣橱里挂满绫罗绸缎的衣裳,妆奁里塞满各种金银首饰!
秦栩由李酥儿哭闹,懒得理她。
反正他在泮西城没有住所,就和秦檀住在衙门里后头堆放杂物的角房里。
吃呢,就是去街上买三文钱一个的烙饼,兄弟俩每顿饭就着凉白开分食一个烙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