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每每听禅悟道到次日破晓才归,每次容光焕发,脚步轻快,心情也会好上几分,难得会给她几分好脸色。
听阮归鸿说,钱氏的这一习惯,由来已久,刚嫁到阮家,就爱上了听禅。
奇怪的是,后来全家搬到京都,那里的寺庙禅院更多,高僧名动天下,钱氏反倒不爱去寺庙了。
“原来,她是去会情郎的。”阮槿喃喃道。
阮棠头戴纱幔,出了药王谷。
等候已久的钱老爷,终于见到外甥女,忙上前:“如何?楠儿的药求到了吗?”
阮棠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钱衡贿赂监考官,终生不得再科考,钱家剩下的废物中,无一人有读书的天赋。
钱家纵有金山银山,没有官员的庇护,无异于稚子抱金,行走于闹市,迟早被有权有势的人吞并。
因此钱老爷将阮怀楠当做小一辈的希望,比阮棠这个亲妹妹,更期盼阮怀楠痊愈。
阮棠惋惜摇摇头:“鬼医不肯赐药,棠儿在阶下跪了一天一夜,也没求得她改变主意,是棠儿没用,辜负舅舅和母亲的重托。”
钱老爷满脸惋惜,心中虽有怨气,却不能发泄到阮棠身上。
阮怀楠若不中用,阮棠就成了钱家唯一的指望。
若她能顺利嫁入永昌侯府当正室,于钱家未来也是莫大的助力。
“不怪你,是楠儿命该如此!”钱老爷叹息转身。
阮棠躬身进了马车,车厢内熏着淡淡的檀香,不出意外,她看见了端坐在软垫上的人。
那是一位僧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却不见丝毫尘世风霜的痕迹,眉眼疏朗,面容静寂如古潭映月。
他并未穿着寻常僧侣的袈裟,只一身素白僧袍,宽大飘逸,更衬得他身形清癯,恍然不似凡尘中人。
这便是阮棠的生父,了尘。
亦是钱家一位早已“出家”,却始终未断尘缘的远亲。
“父亲。”
阮棠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与依赖。
在外人面前,她是阮家嫡女,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面前这位高僧,才是跟她有血脉亲缘的生父。
了尘抬起眼,慈爱道:“跪了一天一夜,膝盖可还疼?”
阮棠委屈点头。
“做做样子行了,他不过是你同母异父的兄长。”了尘心疼女儿。
阮棠:“毕竟是母亲的儿子,若不尽心,怕回去母亲会责备。”
“求不到药,未必是坏事。”了尘语气平和,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阮怀楠若一直躺着,阮家日后便只能倚仗你。你母亲……会对你更好。”
“父亲说的是,女儿受教。”
车窗传来轻微扣门声。
钱老爷端来熬煮好的药碗。
阮棠接过,只觉味道冲鼻,难以下咽:“这次的药闻起来怪怪的。”
了空不疑有他:“良药苦口,鬼医不也说了,药方经过改良,会有些许不同。”
一碗喝完,阮棠忽觉左眼刺痛难忍,似乎有东西在啃食瞳孔。
“好疼!”阮棠蜷缩在马车内,痛苦不已。
为何跟从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捂住眼睛,蚀骨的痛感让她冷汗淋漓。
“父亲,我眼睛好疼!”阮棠疼得开始打滚。
了空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等掀开女儿头上的纱幔,看到蓝色的左眼恢复如初,悬着的心,缓缓沉入心底。
“没事,许是太久没喝,你的身体经受不住药性,”男人拿出铜镜,“你瞧,蓝瞳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