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大港口 > 第16章(第5页)

第16章(第5页)

项山表示没问题。先谈及赔偿费问题,曾老全提出要赔偿巴斯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一千元。

项山怒道:“一千元?这不是敲诈吗?谁家拿得出这么多钱?”刘四也摇头:“太离谱了吧。”曾老全说:“你们打了洋人,还不得掏点钱平事?告诉你,巴斯先生原本是想把鸣凤当成暗娼告上法庭的,是我极力劝阻才勉强同意私了。我听说鸣凤马上要变成你们家大嫂了,这个时候要是因为这个身败名裂,你们党家、耿家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吗?一千元不算多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就自己和洋人谈去,你们看洋人是什么态度!”

项山说:“你要的这个数目太大,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告诉你曾老全,你们别欺人太甚,你要是敢诋毁我们家的名誉,我就不怕事大。我把洋人嫖娼、打人的事抖到全世界都知道,我要让老球一家在港里也身败名裂。我娘已经给周学熙先生写了信,以我爹生前的影响,不会没有人帮我们的。”刘四也劝道:“老全,大家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数确实太离谱了。看我面子再减点行不行?”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敲定赔偿数目为七百元。这些钱,够项山不吃不喝,在港口白白打工五、六年的薪水了。而巴斯身上的伤,去医药最多不过就是十几元钱的事,曾老全狮子大开口,把数目涨了几十倍不止,项山为早点让鸣凤等人出狱,只能被迫接受。因为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由曾老全先垫付,一年之内,将钱还上。曾老全逼项山写下了字据。刘四做为公证人,也签字。

把钱的事谈写了,又开始谈道歉的事。曾老全又变卦了,他说:“项山,既然你拿不出这么多钱,那我第二个条件就得变变了。我不要鸣凤、项河道歉了。我要你道歉。”项山说:“行,项河是第弟,我替他道歉也没问题。”曾老全说:“好。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我要的是你给我磕头道歉。”项山怒道:“什么?给你磕头?凭什么?挨打是洋人,又不是你!”曾老全冷笑道:“你是我徒弟,却背叛师门,处处和我做对。所以我要你给我磕三个响头道歉,也算你对你师傅我有个交待。”

项山腾然火起,向前一步逼向曾老全。刘四急忙拉住他。刘四说:“老全,这个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道歉为好?现在行不行,我现在就让项山给你磕头。”曾老全说:“这个不用急,我得找个正式的时间场合,让项山给我磕头。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刘四说:“好,时间、地点任你挑。这个还要写字据吗?”曾老全说:“这个不用,有四爷你坐担保,我还会信不过?”刘四说:“我们两个条件都答应,人什么时候能放?”曾老全说:“这个好说,我马上去找局长,尽快把事解决。”

刘四拉着项山出来。项山不解地说:“四爷,你干嘛替我答应他第二个要求,曾老全明明是在故意欺负人!”刘四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磕个头的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给他磕头,咋也比给洋人磕头强。他要让你给洋鬼子磕头,为了你弟弟他们,你磕不磕?”项山虽然血气方刚,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刘四一说也释然了。说:“好,磕就磕,我就当给王八低头了。”刘四说:“对啊。韩信当年还钻过别人裤裆呢。影响人家什么了?这曾老全不是成大事的人,我还以为他提什么苛刻条件呢,原来就是磕个头的事。他这是吃了你几次亏,想讨个彩头呢。你让他一步就是了。”

项山回到家中,这些细节一律没告诉淑贤,只轻描淡写的说,因为刘四找了老球,这个事对方答应私了,赔点医药费就行了。淑贤问需要赔多少?项山说:“几十块钱吧,我来出。”

项山怕再拒绝,淑贤起疑,于是就收下来了。项山现在压力巨大,他欠了曾老全七百元钱的巨债,未来如何应对,细想真是不寒而栗。项山琢磨着,这事回头得和耿老精、曹三他们商量商量,不行还得从这些穷朋友身上借点钱度日。

因为巴斯撤诉,当天晚上,鸣凤、项河、明诚被放了出来,警察没难为他们。鸣凤等人被项山接了出来,耿老精、淑贤都在家里盼着呢。

进了家门。鸣凤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向淑贤、老精磕头,大哭道:“爹,娘,大娘,我错了,都怪我,都怪我啊。”淑贤也掉下眼睛,扶起鸣凤,说:“孩子,别说了,不怪你啊,你没出事就好。”老精说:“以后你可得注意着点了,女孩子没事别瞎跑啊,你看闯了多大祸啊。差点连累了项河他们。”老精这一训斥,鸣凤哭得厉害了。项河不忍,替鸣凤辩解:“老精叔,不怪鸣凤姐,是洋人太可恶了,我们来晚了一步,让姐受苦了。”项生问:“那个洋人是个什么人?你们后来搞清楚了吗?”项河怒道:“鬼知道?反正不是好人!”项山打断他们说:“大家别说了,这事过去就算了。”

两家人分别后,项山把项生悄悄拉到一边,沉下脸来说:“项生,那天鸣凤是见了你以后才出的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项生告屈道:“没什么。鸣凤就是想借钱给我,我没要。她可能生气了,就这点事。”项生说:“就因为这点事,她把自己灌醉成这样?项生,你有事别瞒着我。”项生不悦道:“鸣凤是挺可怜的,可是你也不能把这事赖到我身上。我想陪她走,可她不让啊。我追不上她。”项山道:“项生,咱们几个起小一块长大的,鸣凤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她是个老实人,你别伤害她就好。”项生怒道:“你们怎么把矛头都指向我了?我做错什么了?我一直拿鸣凤当妹妹。我承认有些事上我是不如你能干,可我也没害过谁。你没资格批评我!”项生说完愤怒拂袖离去。项山在他后面喊了一声:“项生,我也不懂你们的事,反正你好自为之!”

10

巴斯很郁闷,在小酒馆里喝得烂醉,被曾老全发现了。曾老全将巴斯接到自己的黄包车上,拉到一个妓院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一早巴斯刚醒来,曾老全就过来找他。

巴斯摇头道:“钱不能洗清我蒙受的耻辱。”他突然从**跳起来,拉住曾老全说:“曾先生,你帮我个忙,给我找人把那个中国妓女抓来,让我好好地羞辱她,以解我心头之恨。我不要钱,那些钱全归你,我只要报仇。你看行不行?”曾老全笑道:“巴斯先生,这我办不到。”巴斯失望地说道:“你怎么办不到?你不是在这里很有势力吗?你是拿我不当朋友吧?”

曾老全说:“我要帮了您,丘尔顿先生就不会让我继续干下去了。我可是答应过他的,要私下解决这件事。”巴斯懊恼地说:“噢,叔叔,令我失望的叔叔。”曾老全说:“巴斯先生,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那个中国女人?”巴斯说:“对,我恨她。我想把她抓到**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妓女一样的侮辱她。”曾老全说:“一个女人的事,不是大事,我可以帮您。而且,我还能保证这件事绝不会让您叔叔生气,也不会影响您的形象。只是您要给我时间,听我的安排,关键是千万别冲动,就行了。”巴斯闻言立刻来了精神,说:“我听你的,曾先生。只要你帮我报仇,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以后咱们就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港口,我们一起发财,如何?”曾老全哈哈大笑:“十天之内,我包您满意。”

曾老全心里有个算计,他主动想帮着巴斯出气,是为了以后和这个执掌人事大权的老外搞好关系。以他现在的势力,只能控制外工,对里工、员司级的人员,还说不上话。拿下巴斯这条线,以后就能把手伸到收入更高、地位更尊贵的“白领”阶层中,取得更大的控制权,这是前几任总把头都做不到的事,曾老全有了这个野心,所以才会对巴斯这件事如此用心。他在心里盘算了许久,定下一条毒计。

这条毒计的关键是一个人。——党家大公子项生。

曾老全突然找到了项生,一见面就一脸沮丧地说:“项生,你为了去港口工作,曾经借过我四百元钱是吧?”项生听了心里一紧,忙说道:“是。但是我现在手头紧,暂时拿不出来,只要我上了班,我保证马上还——”曾老全摆手说:“不用还了,这钱我送不出去了。这事我也帮不了忙。”项生愣了,问:“为啥?”曾老全一脸惊讶:“出了这么大事你不知道?”看项生一脸茫然,曾老全又强调一句:“你弟弟和你未婚妻前几天打了一个洋人,你知道这事吧?你知道他们打的是谁吗?他们打的是巴斯先生啊,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曾老全说:“项生,项河他们把事闹成这样,我真没法帮你了。”项生说:“曾爷,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这和我没关系啊,你知道的,我就是想去港口工作,我可没有任何招惹巴斯先生的意思。”曾老全说:“和你是没关系,但当事人,一个是你弟弟,一个是你未来的媳妇儿,这事你也逃不了干系啊。”项生说:“项河是我弟弟没错,但鸣凤不是我未婚妻,我们俩只是小时候认识,没什么关系。”曾老全说:“没关系?可是在警局里,项河可说鸣凤是她未来的嫂子!”项生说:“项河瞎说,这是没影的事。”

曾老全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道:“要是你和鸣凤没什么关系,那我们以这个为理由,也还可再以去求求他。”项生急忙说:“曾先生,你说的对。鸣凤和我是没什么关系的,她是她,我是我。您受累,能不能再求求巴斯先生,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别为这事记恨了。要是需要,我可以带着我弟弟亲自上门道歉。”曾老全说:“这个倒也不用。反正你二弟项山也答应赔那个老外医药费了,丘尔顿经理也同意私下合解,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现在的问题是,巴斯先生到底还给不给面子,记不记恨你们。这样吧,项生,你先回去,我再找找巴斯先生。这件事,你也先别和别人说。有了眉目,我再找你。”

项生千恩万谢,与曾老全告别,一颗心七下八下,忐忑不安。

没几天,曾老全又把项生找去。一脸喜色地说:“项生,你这次可摊上好人了。没想到巴斯先生通情达理,说这都是一场误会,早就不当事了。他还收了我们的见面礼。”项生大喜,说:“那我的事——”曾老全说:“看在钱的份上,他同意见你一面。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是全世界通用。中国人洋鬼子都一样。”项生难掩喜悦之色:“好,您安排时间,我随时可以过去。”曾老全说:“先别急,巴斯先生虽然不介意那件事了,但还有个小要求,也请你帮一下忙。”项生说:“您尽管说话,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尽力。”曾老全说:“这个事还真得你出手。巴斯先生虽然知道你和这事没关系,但对鸣凤抓伤他眼睛的事还一直有心结,他想让鸣凤当面给他正式道歉。”

项生万万没想到巴斯竟然是这个要求,表情一下迟疑起来。曾老全看着他的脸色,说:“项生,就是道个歉的事,这外国人也都好面子不是?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晚上就去老外最喜欢的增茂西餐厅,咱们就摆个陪罪酒吧。一是介绍你认识一下巴斯先生,说说你的事;二是让鸣凤正式给洋人道个歉。咱们中国人,端茶为敬,人家洋人不讲这套,敬杯威士忌,就算正式道歉。你让鸣凤服个软,洋人气消了,你的事,就好办了。”项生说:“这个事我懂,道歉也不是不可以。但鸣凤毕竟不是我的家人。这事又这么敏感,我怎么能说服她过来呢?万一她不想来,我也没办法。”曾老全说:“这个就看你的力度了。反正你们两家一直交好,你们又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为了你的事,你就让她服个软,说几句软乎话,这个忙我想她也不能不帮吧?”看项生还是一脸犹豫,曾老全加重了语气:“项生,我是真心想帮你。鸣凤那边,你也得做做工作。就一低头的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表现了。”

项生找到鸣凤,准备了一肚子说服她的理由,可是没想到见了面,把这意思一说,鸣凤就痛快地答应了。

项生有些出乎意料。鸣凤却态度明确:“项生哥,要是我道个歉,就能让洋人不恨咱们了,还能把你安排进港口工作,那我就去道歉呗。甭说道歉,给他磕头都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事要能成,这些都不算事。”

项生心头感动,说:“鸣凤,真太谢谢了,就是太委屈你了。又得让你面对那个坏人。”鸣凤低头道:“你能好好的,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项生心里有些内疚,说:“鸣凤,那天的事,我也有责任。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出那样的事。是哥不好,项山也骂我了,是哥对不起你。”鸣凤摇头说:“别提了,我不想再说这事了。过了明晚上,把你的事办完了,咱们都忘了这件事吧。我也不会再见到那个洋人了。”

项生把鸣凤同意道歉的意思给曾老全说了。曾老全连声说好,又告诉项生,晚六点三十分,增茂西餐厅门口见面。

项生和鸣凤六点钟从家里出来,去增茂西餐厅等曾老全。六点三十分,曾老全没到,曾大全却到了。曾大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两辆黄包车过来,他告诉项生,地点有变。洋人不愿意这个时候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与他们会面,换了一个清静的场所,请两位上车,一起前往。

鸣凤有点紧张,挽住项生的胳膊说:“项生哥,他们咋还换地方了?这是要带咱们去哪儿?”项生说:“别怕。可能是洋人谨慎吧,毕竟这不是放在桌面上说的事。咱们既来之,则安之。上车吧。”

项生和鸣凤上了车,黄包车拉着他们一直走出道南,沿着一条崎岖小路往东边走去,一路上越走行人越稀少。鸣凤更紧张了,紧紧靠在项生身上,手情不自禁地和他也拉在了一起,项生的心里也有点忐忑,但又不敢提出异议,任由鸣凤拉着手,竟然没有一点感觉。

车子走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在一个黑乎乎的大宅前停下。曾大全从前一辆车上下来,敲开了沉重的宅子大门,说:“请吧。”

项生、鸣凤小心翼翼地下了车,见大宅子里面又深又长,在正中间的一排屋子前,挂满了一串串红灯笼,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门口伫立着两个巨型的石狮子,面目狰狞,看起来像一个大户人家。项生问曾大全:“曾兄,这是何处?”曾大全说:“这里是洋人们经常吃饭的会所。道南道北太乱,洋人喜欢清静,想说点私事时就会定在这儿。”

鸣凤看了那幽深阴郁的大院子一眼,心里的紧张感更加强烈,她用力捏了一下项生的手,在项生耳边说:“项生哥,我有些害怕,要不咱们回去吧。下次再约?”项生说:“都来了,看看再说,没事,有我呢。”曾大全说:“放心吧,这里又安全又清静,我爹在里面等你们呢。”

鸣凤更羞愧了,躲在项生身后抬不起头来。曾老全笑着招他们坐下,鸣凤紧挨着项生坐下,一步也不想离开他。曾大全也坐了下来。这时只听得门外又有敲门声,曾老全说:“洋人来了,我去迎迎,你们坐。”项生说:“我也去吧。”鸣凤拉住了他,低声说:“项生哥,你别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啊。”项生说:“我出去迎一下,马上回来。初次见面,我别失了礼数。”鸣凤叹口气,只得放了手。

项生出了院子,只见巴斯已经进了院门。曾老全引着巴斯往前走,项生垂手站在门口等候。曾老全对巴斯介绍说:“这位就是党项生先生。”项生急忙用英语向他问好。巴斯问:“你懂英文?”项生点点头,巴斯说:“好,很好。”几个人进了屋。

鸣凤一见巴斯进了屋,全身情不自禁地一抖,求救似的望着项生,希望他赶快过来和自己坐在一起。可是项生却似乎忘了她,抢在巴斯前面,殷勤地帮他拉开座椅。巴斯坐了下来,却一眼也不看鸣凤,指了指桌上的洋酒,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威士忌?”曾老全说:“是,按您的口味,烈性的。”巴斯说:“要加冰才够劲的。”曾老全说:“我早就准备好了。放冷窖里冻着呢。大全,你去!”曾大全点头,出去了。

曾老全对鸣凤说:“鸣凤,这是巴斯先生,叫人啊。”鸣凤勉强点点头,说:“巴斯先生。”巴斯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一言不发,鸣凤恐惧地低下头。这时项生已经坐回来了,鸣凤急忙将身子贴近了他,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