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
看到别人能轻易给她安慰
而自己却只会伤害她的……茫然和自厌。
很快,郎中来了。
有周定风和林素衣帮忙,郎中仔细地为荔知清洗伤口、正骨、上药、包扎。
村里的麻药效果并不明显。
荔知疼得冷汗直流。
但她怕裴烬担心,死死咬着素衣嫂子递过来给她擦汗的布巾,没有叫出声。
裴烬始终没有回头,但他也没有离开门口半步。
每一次听到荔知压抑的痛哼,他的肩膀就会颤抖一下。
脚下的地面都快要被他踩出坑来。
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周定风看着荔知终于安稳睡去,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看了眼裴烬,叹口气,语气缓和许多:
“阿烬呐,荔丫头睡下了。你也一身伤,让郎中给你看看吧?”
裴烬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周定风知道劝不动,只好道:
“灶上温着饭菜和热水,你记得吃一点。
夜里警醒些,听着丫头的动静,她可能会发热。有什么事,立刻来叫我们,知道吗?”
裴烬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周定风又叹了口气,这才和家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鬼宅。
宅子里又重归寂静。
屋内,油灯如豆。
裴烬在站到双腿麻木,才缓慢而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陷入沉睡的身影上。
她洗去了血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骨裂的手臂被木板固定着,放在胸前。
那弯平素舒展的眉毛,哪怕在睡梦中也蹙着,该是还在受疼。
他的邪火,早在在她被郎中医治时,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他性子直,心思纯粹。
爱恨都相当直接而分明。
他的愤怒,其实是深深的恐惧。
当恐惧褪去,在乎占上风时……
他才发现自己单方面的冷战,太过可笑和徒劳了。
真正受伤的是知娘,差点回不来的也是知娘。
回来本该被安慰,被抚慰。
他又有什么资格乱发脾气呢?
更何况——
他怎么会真的记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