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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的品牌意识（第2页）

“刚开始是有点怵，”赵红梅实话实说，“可李老师那么信得过我，工钱也给得大方，我想试试。晚上我好好看看那本杂志，琢磨琢磨。向西，你见过西装不？那垫肩是咋弄的？”

林向西想了想：“在刘爷爷那儿，好像给公社领导做过中山装，类似，但又不全一样。垫肩……大概是里面衬上棉花或者别的啥，让肩膀挺起来。我明天去问问刘爷爷，他见识多。”

“嗯，问问好。”王秀英端着汤进来，接口道，“红梅敢接这活，是本事。不过也别太逞强，慢慢来，一次不成两次，总能琢磨出来。需要啥帮忙的，家里人都伸把手。”

“谢谢娘。”赵红梅心里暖暖的。婆婆一直都这么支持她。

“大嫂，那本《大众电影》能给我看看不？”晚晚忽然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她周末刚从学校回来，对新衣服、新样子也充满好奇。

“行啊，等会儿拿给你看。你们学生见的世面多，也帮大嫂参谋参谋。”赵红梅笑着说。

吃过饭，收拾停当，一家人在堂屋坐着歇息。电视开着，但没几个人看。林建国和林向西在商量明天上梁的细节。林向东在检查小栋的木头小车有没有毛刺。晚晚则凑在赵红梅身边，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翻着那本《大众电影》。

“大嫂，你看这个领子……这个腰线……”晚晚指着图片，小声说着。她在县一中，偶尔也能在同学那儿看到类似的杂志，虽然不太懂裁剪，但审美眼光是在的。

赵红梅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忽然，她想起什么，放下杂志，从带回来的布兜里拿出一件刚做好、还没来得及给顾客送去的女士衬衫。这是给供销社一位售货员做的，最普通的“的确良”布料，小方领。

“晚晚，你看这衣服，”赵红梅指着衬衫内侧、靠近下摆的地方，“我这两天琢磨着，在这儿，用红线绣个小东西，就一点点大，不显眼，但顾客一翻就能看见。绣个……嗯，就绣朵小小的梅花，怎么样？‘红梅’的梅。就当是个记号，让人知道这是从我赵红梅手里出去的衣服。”

晚晚接过衬衫，翻到里面，看着那片空白的地方，眼睛眨了眨：“绣朵小红梅？就像……就像那些上海牌手表，永久牌自行车，都有个牌子一样？”

“对对对！”赵红梅一拍大腿，她就是说不出来这个意思，“就是个‘记号’，让人认准了。以后不管谁穿了这衣服，要是觉得好，一看里面这朵小梅花，就知道是咱‘红梅裁缝铺’做的。要是觉得哪儿不好，也能顺着这记号找回来，我该改的改，该修的修。”

旁边的林向东听了，转过头来，笑道：“嗬，我媳妇这是要弄个‘商标’啊？想法不错！”

“商标？”赵红梅没太听懂。

“就是牌子，厂家的记号。”林向东解释，“我们厂里出的零件，合格的都打上个编号。你这朵小梅花，差不多就那意思。挺好，显得正规，有信用。”

王秀英也凑过来看：“绣朵梅花好，应你的名儿，也吉利。就是得多费一道功夫。”

“娘，不费事，顺手就绣了，线也用不了多少。”赵红梅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我就是想，咱做衣服，不能光图快，还得图个长久，图个名声。让人一提做衣服，就想到咱‘红梅’铺子，想到我赵红梅的手艺。这朵小梅花，就是个念想，也是个保证。”

晚晚看着大嫂在灯光下闪着光的、充满干劲的脸，心里忽然很感动。她的大嫂，这个当初只是在家里踩踩缝纫机补贴家用的农村媳妇，如今不光有了自己的铺子，接了做西装的“大活”，还开始有了自己的“品牌”意识。这不仅仅是挣多少钱的事，这是一种对自身手艺的珍视，对未来的谋划，是一个女人靠自己一双手，一点点挣来的底气和远见。

“大嫂，我觉得这主意特别好！”晚晚用力点头，“就叫‘红梅标记’！以后肯定很多人都认你这朵小梅花！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我也跟人炫耀，我大嫂做的衣服，可好了，还有独家标记呢！”

一席话把全家人都逗笑了。赵红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点点晚晚的额头：“就你嘴甜！等大嫂真把这西装做成了，第一件就给你也做身好看的！按你们学生里头时兴的样子做！”

“那我可等着啦！”晚晚抱着大嫂的胳膊晃了晃。

说干就干。赵红梅找出一小卷红色的绣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她先在那件“的确良”衬衫内侧不起眼的地方，用划粉轻轻画了一朵五瓣梅花的轮廓，然后拿起最小的绣花针，穿上红线，就着灯光，一针一针，细密地绣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当仔细，红色的丝线在指尖跳跃，渐渐勾勒出一朵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的小红梅。

堂屋里，电视的声音，家人聊天的声音，小栋玩闹的声音，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蛙鸣，构成了一个平凡又温馨的夜晚。而赵红梅手中那朵悄然绽放的小小梅花，就像一粒充满生机的种子，落在了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也落在了林家蒸蒸日上的日子里。它或许还很微小，很不起眼，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个关于“口碑”，关于“信誉”，甚至关于一个家庭女性更多可能性的，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