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近,季铮垂首谦恭地问礼:“舅父。”
蒋项松含笑着起身,他拍了拍季铮的肩膀,说道:“仲渊来了,今日舅父给你引荐一位贵客。”
他转头看向上座那人,语气谦和有礼,“仲渊,这位是御前近侍,黄内侍。”
“黄公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见舅甥俩如此客气,黄进良忙起身连道:“蒋大人和季小将军此般客气,真是折煞咱家了。”
“仲渊,你同黄内侍见过?”
季铮闻言侧首回道:“黄公公以前去过关州传旨,我曾有幸随父亲接过圣旨。”
“原是如此,那如此甚好,黄内侍,你若有话只管与我这外甥细说,我便不做打搅了。”
眼见着蒋项松说完便要转身离开,黄进良恭送道:“蒋大人您慢走。”
蒋项松应声,他叮嘱季铮,“仲渊,好生招待黄内侍。”
季铮听罢颔首,蒋项松遂放心地出了雅间。
“黄公公,您坐。”
季铮招呼黄进良落座,他也随之敛袍端坐,伸手取过置于桌案风炉上的茶铫,从容地为黄进良添注了些许茶汤。
黄进良客气地接过茶盏,“季小将军多礼了。”
“黄公公,您今日大费周章地寻我过来,可是圣上有何吩咐?”
季铮又从一旁侍案拿了新的茶盏来,为自己添了茶水,他饮下一口才问道。
“和聪明人说话当真是畅快,打从三年前见过季小将军英姿勃发,便知您非池中物,果然不出所料,堪堪不过一年时间您就从关州一路过关斩将的进了这武举会试,想来入殿试也是必然的,状元乃囊中之物罢了。”
黄进良一番恭维,让季铮不由多想,看来今日这番密会多半不是祸事。
“黄公公谬赞,您有话不妨明说,季某洗耳恭听。”他抬眸直视着黄进良,一身锐气暗藏眼底,坦荡无避。
黄进良也打量着对面郎君的神态,见他目光寒锐沉静,暗藏锋芒,行事进退得宜,便知圣上知人善任。
“那咱家就开门见山,今日特来相见实是身负圣托,圣上有意召见您,烦请您于明日辰初在东华门偏僻处等候,届时会有内侍带您入宫,这件事圣上有言只让您一人知晓,还请切勿声张。”
季铮闻言有一瞬锁眉,不过片刻即逝,他凛声道:“季某知晓了。”
见他面露犹疑,黄进良有心提醒,“季小将军不必多虑,您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赫赫,圣上召见您,左不过是看中您的本事,欲委以重任罢。”
言罢,他起身,“话已带到,那咱家便先告退了。”
季铮也跟着起身相送,黄进良却止道:“季小将军不必相送,本是秘密相见,被人撞见可是不好,约莫蒋大人稍后便会折返,您在这等候即可,若闲下了也尝尝咱们长安这最有名的点心。”
他笑着指了指圆桌上那几盘精致糕点,从雅间后面侧门离开了。
季铮复又坐下,他随手拿起一枚酥点,尝了一口便放下了,长指微蜷轻叩起桌面,他心中不断思索起圣上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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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先前,蒋淮循被跑堂迎入雅座,他一边用着糕点,一遍埋怨着:“这父亲也真是的,有什么话当儿子的还不能听了。”
他气鼓鼓地险些噎着自个儿,将剩下的半块点心丢回了盘中,拿起一旁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才顺回气。
可这一幕落到远处周枕溪的眼里,却是实打实的挑事。
她方才在后面便听到了,这人来了便挑理,预定的规矩是她兄长亲订的,这么多年都如此,鲜少听闻何人拿这个由头挑事。
周枕溪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脾性,倘若今日真因他改了店规,那日后刘家的、王家的。。。。。。都用这个借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争得了父母和阿兄的同意,暂时管着这天香楼,且阿兄答应了如果这月盈余不亏,那家中的生意便会分一部分由她掌管。
故而她匆匆走到了蒋淮循桌前,虽心中还带着气,但面上仍带笑,她问道:“这位郎君,可是小店的糕点不合您口味,我远远瞧着您好似只用了半块点心便扔回了盘中。”
蒋淮循方喘匀了气,正恼着今日不顺,挨了表兄好一顿奚落和拳头不说,怎么用个点心还被噎着。
他听来人话虽圆滑得体,但语气却疏离不善,蒋淮循抬眸看去,见是个容貌清秀的女郎,纵然她体态微丰可举手投足间不见憨态,反倒一脸的灵利相。
本就心绪不佳,被周枕溪这么一呛,蒋淮循不耐地开口:“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