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枕溪倒是没被蒋淮循的语气凶怕,反而进前一步,“郎君此言差矣,身为天香楼的东家,瞧见客人不喜自家糕点,上前来问一问也是合乎寻常。”
听她这话,蒋淮循复又打量起面前这位女郎,瞧着不过是碧玉年华,怎会是这偌大酒楼的东家,他挑眉轻笑,“你?东家?糊弄谁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周枕溪,权当她是小闹一场罢了。
蒋淮循转过身子,又拿起另一盘里的红菱饼旁若无人的品尝起来。
“郎君,你怎么不接着用方才那巨胜奴,可是味道欠佳?”
先前噎了蒋淮循的点心正是那由胡麻炸制的巨胜奴,这盘巨胜奴出自周枕溪之手,故而她执拗地想问出蒋淮循弃食的原因。
但蒋淮循却觉得这女郎实在是古怪得很,非揪着他问个没完,他正被红菱饼的香甜滋味缠住,哪里还顾得上同周枕溪言论一二。
周枕溪按下方才被他嘲弄不像掌柜的怒意,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这盘巨胜奴是我所做,见郎君不喜,这才想刨根问底求个缘由好以改之。”
这话说得诚恳,蒋淮循咽下口中的点心,连喝了几口茶水清口,他想了想方才那巨胜奴的滋味,回道:“这点心干巴巴的,嚼在嘴里虽有香气,却不如红菱饼来的油润适口。”
闻言,周枕溪蹙起眉头,似是在认真思考着这话。
蒋淮循看她一副不似原先那般灵动的样子,心下忽然反思自己可是说得有些过了,毕竟面前这位是个女郎,“女郎无需多思,只是这巨胜奴与我无缘罢了。”
周枕溪不欲再看他口出狂言,便弯起唇角讥讽道:“郎君这句话算是说对了,只是你没品享受我的手艺罢。”
蒋淮循点评的那几点,哪个都不像正经提出的,试问谁家炸制的酥点不干巴,品的就是那分独一无二的干香味儿。
“欸?你这女郎说话怎的这般不中听?是你偏要我给你提意见,我依你提了,你怎么反倒不愿意了,倒打一耙呢?”
周枕溪听了这话,心下难平,她当即呛了回去:“我倒打一耙?你怎么不说你进来就挑事呢,且不说这预定的规矩是打开店以来便立下的,怎么偏你非提出要个说法,用个点心也挑三拣四的,哪有半分郎君的样子?”
在吵架上周枕溪那是不服输的,且问问在这整条坊她认第二,谁人敢争第一。
蒋淮循被她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吵了跌份,不吵还难咽下这口气,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将盘子里的巨胜奴都倒在了桌上解气。
“你!你竟敢如此糟蹋我做的点心!”
周枕溪自诩在做点心上天赋异禀,今日被嫌弃做得干巴难咽也便罢了,这人还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她的手艺,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她掐着腰上前要教训教训这浪荡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五娘子,五娘子且慢!”
是她的侍女甘草瞧着事态不对,上楼搬来了梁时这个救兵来。
梁时在店内怕冲撞了其他客人不敢放开快跑,只能加紧步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来不及缓口气,忙劝道:“五娘子,他是蒋家的郎君,可惹不得的,您要是打了这位郎君,东家归家后可是要不高兴的。”
周枕溪好歹是被劝了回来,但她仍生着气,抱起胳膊站在那瞪着蒋淮循,“阿兄不高兴左不过是训我几句,今日我不教训教训他这痞赖,岂不是平白遭了羞辱。”
说着,她还要上前去,梁时顾不上其他,忙示意甘草拉住周枕溪,“诶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快冷静冷静,倘若您今天教训了蒋郎君事小,若是让其他客人瞧了去,指不定以为咱们店大欺客,这日后还怎么做生意。”
虽说蒋淮循这位子在靠里的位置,但已有不少客人听到动静频频向这边投来视线,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枕溪忽然理智回笼,她虽未往后退,但也没继续上前去。
梁时见自己的话起了效用,忙趁热打铁:“这不就对了嘛,五娘子,什么能抵得过您日进斗金重要,况且您实是有经营之才,接管了咱们天香楼以来未曾有亏损,还接连上新了几样点心深受来客好评,您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客人呢。”
字字句句戳进了周枕溪的心坎里,她也不想因面前之人将过往的努力功亏一篑。
“梁叔,我……可他摔我点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枕溪到底是个初经世事的女郎,身上还带着那股子不想受屈的蛮劲。
梁时凑到她身后低声道:“一碟子点心罢了,五娘子您笑笑,上前赔个礼,权当是送给蒋郎君的。您想想说句话的事,何必因此同尚书府结了仇,得不偿失。”
“尚书府?”周枕溪转过头,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嘛,这蒋郎君的祖父是兵部尚书,他父亲也是吏部的长官,且他姑母嫁入了忠武侯府,咱们惹不起啊。”
两人距离蒋淮循不远,从一开始的劝阻到现在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都进了他的耳朵,“梁掌柜,再说下去我家族谱都快让你翻出来了。”
梁时走上前赔笑道:“蒋郎君您说笑了,这是我们东家的妹子,年纪轻轻的才掌管小店不久,若有说错了话的地方,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您多担待。”
蒋淮循这人气来得快走得也快,这会子他早消气了,看着梁掌柜这般低三下气,他也不想做那故意为难的恶人,忙摆手道:“梁掌柜多虑了,我同她个女郎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