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看见了——
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上刻着一个字:
“封”
我盯着那个字,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颅骨内部凿洞,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坚定。
痛到极致的时候,我看见了碎片。
无数的碎片,像打碎的万花筒,在我的视野里旋转、飞舞、碰撞——
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背对着我,衣袂飘飘。他转过身来,脸是一片模糊的光。
一个女人跪在祭坛前,双手被铁链锁住,她在笑,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一座城市沉入海底,无数的气泡从废墟中升起,每一个气泡里都有一张脸。
一面铜镜碎成千万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张脸——我的脸。
一把梳子掉在地上,齿缝间夹着几根红色的头发。
一朵花在火焰中盛开,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黑色的。
一颗心脏被挖出来,还在跳动,血管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
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终汇聚成一道洪流,将我淹没。
我尖叫着从梳妆台前跌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字震动着,像在欢呼。
然后一切安静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声音从我的身体深处传来,像地震前的次声波,听不见却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三千世界,不过一场大梦。梦中有梦,梦里套梦,你以为是醒,其实是在更深的一层梦里。你以为是真,其实是在更浅的一层妄里。你以为你是你,其实你是所有曾经做过这个梦的人。你以为你穿越了,其实你只是回来了。”
我抬起头,额头上一片冰凉。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了液体——
不是血。
是胭脂。
红色的、浓艳的、像融化了的红宝石一样的胭脂,从我额头的伤口里渗出来。
但我的额头上没有伤口。
那些胭脂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从毛孔里,一滴一滴地,像眼泪一样,沿着我的鼻梁淌下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胭脂,看着指尖的那一抹红。
很美的颜色。
像落日的余晖,像盛开的玫瑰,像新嫁娘的红盖头。
也像血。
我忽然想起了鸨母说的话——
“这世上的美人,都是画出来的。”
原来如此。
我的脸不是天生的——是被画出来的。
被谁画的?
什么时候画的?
为什么画?
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