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跳井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鸨母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翡翠烟枪。她的脸色很差,比前几天更差。眼底的青黑色更深了,嘴唇发白,像涂了一层骨粉。
“她不会跳井。”鸨母重复了一遍,“她怕水。从小就怕。”
“那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鸨母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但我猜——她去找裴钧了。”
“找裴钧?”
“她一直想帮你。你知道的。她想帮你找到那面镜子。想帮你渡。想帮你——”她顿了一下,“想帮你不变成苏夜澜。”
“裴钧在哪里?”
“在——”鸨母犹豫了一下,“在醉仙楼下面。”
“下面?”
“这座楼不只是楼。下面还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归墟的入口。”
归墟的入口。
裴钧说他是归墟的化身。他说归墟在收缩,在收回所有的碎片。他说他快消失了。
如果沈吟霜去找他了——如果她去了归墟的入口——
“入口在哪里?”我问。
“后院。那口井。”
我转身就往门外走。
“夜澜!”鸨母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面很危险。比醉仙楼任何地方都危险。归墟会吞噬一切——记忆、感情、画皮、骨头——一切。你下去之后,可能上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沈吟霜在下面。”
“她可能已经——”
“她可能还活着。”我说,“她把唯一的簪子给了我。她什么都没带。她不是去送死的。她是去——”
我顿了一下。
“她是去帮我的。”
我迈步走出房间。
走廊还是那么长,但这一次,我不觉得长了。每一步都很稳,很快,很坚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遇到了柳儿。她站在楼梯扶手旁边,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沟痕,露出下面苍白的、有雀斑的皮肤。
“姑娘,”她抽泣着说,“沈姐姐她——她会回来吗?”
我看着她。这是第一次,我看到柳儿没有涂脂粉的脸。很年轻,很瘦,很害怕。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画皮遮住了真实的面孔。
“会的。”我说,“我会把她带回来。”
柳儿看着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无面已经不在了。大厅中央的灯笼还亮着,白色的光洒在桌面上,洒在椅子上,洒在地板上。
我推开后门,走进院子。
枯树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人的咳嗽。井口黑黝黝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