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很深。深到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但在井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像深海里的萤火虫。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是银簪的光。
不——不是银簪。是沈吟霜的银簪在我发髻里,不在井底。
那是——裴钧的琴声。
忘川琴的琴弦在发光。用死人头发做的琴弦,在归墟的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沈吟霜在井底。
她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翻过井沿,双手撑着井壁,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青苔很滑,井壁很凉。我的手指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打滑,指甲里嵌满了绿色的苔藓。画皮在磨损——我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像砂纸在打磨一张纸。
初在我的脸上——不,在我的画皮上——安静地注视着黑暗。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金色的光,像两盏小小的灯笼。
“初,”我轻声说,“帮我看着路。”
她眨了眨眼。
淡金色的光从我的眼眶里溢出来,照亮了井壁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青苔,每一道裂缝。
井很深。
但我能看到底了。
井底不是水。
是一片漆黑。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
和醉仙楼外面的黑暗一样。和无面脖子里的那片漆黑一样。和镜子里的那片白色最深处的那一点黑——一样。
但在这片漆黑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沈吟霜。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额头抵着膝盖。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在黑暗中像一缕一缕的墨线。
她旁边放着一把琴。
忘川琴。
琴弦在发光——幽冷的、白色的光,照亮了沈吟霜苍白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吟霜!”我叫她。
她没有回应。
我跳下最后一段井壁,落在她身边。脚下的地面不是石头——是某种柔软的、温热的、像皮肤一样的东西。它在呼吸。微微的,起伏的,像活物的腹部。
归墟。
我站在归墟上面。
“吟霜!”我蹲下来,摇晃她的肩膀。
她缓缓睁开眼睛。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很黑,很空,像两口没有水的井。
“夜澜?”她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刚从梦里醒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来找裴钧。我想让他帮你。我想让他告诉你那面镜子在哪里。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