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断了。
“你怎么了?”
“我走到井底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漆黑。我走进去,然后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是谁。”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种平静让我毛骨悚然。
“归墟会吞噬记忆。”裴钧说过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它会忘记一切。”
“你还记得什么?”我问。
“我记得你。”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蝴蝶,在拼命扇动翅膀,“我记得你的名字。夜澜。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离开这里。我记得你——”
她伸出手,触碰了我的发髻。
“你戴着我的簪子。”
“我说过要还给你。”
“不用还。”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中最后一朵不肯落下的花——和她把簪子递给我时一模一样,“你戴着很好看。”
“起来。我们上去。”
“我起不来。”
“为什么?”
“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漆黑——那片柔软的、温热的、像皮肤一样的地面——正在吞噬她。她的脚已经陷进去了,脚踝以下消失在黑暗中。
“归墟在吃我。”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抓住她的手臂,往上拉。
她纹丝不动。
归墟的吸力很大。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吸引力。它在吸引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存在本身。
“你走。”她说,“别管我。”
“不行。”
“夜澜——”
“我说过,我会帮你离开这里。”我加大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画皮在撕裂,“我说过,我会把簪子还给你。我说过——”
我的声音断了。
因为在我的发髻里,那支银簪——沈吟霜的银簪——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的光,不是反射初的瞳光——而是自身在发光。红色的光,像血,像胭脂,像源的心血。
银簪在震动。
它在回应归墟。
不——它在回应沈吟霜。
“这是——”沈吟霜盯着那支银簪,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你的母亲?”
“对。她死之前,把这支簪子塞在我手里。她说——”沈吟霜的眼泪流下来了,“她说:‘霜儿,带着它。它是你的根。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簪子在,你就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你刚才忘了。”
“因为我把簪子给了你。”她看着我,泪水从脸颊上淌下来,滴在归墟的黑暗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那些泪水没有消失,它们在黑暗中滚动着,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珍珠,“我把根给了你。所以我就忘了。”
我的心——源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我把它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