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句假话。
贺淑兰心里明白,却没戳破,只是心口堵得发闷。
她多希望儿子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受了委屈会哭,会撒娇,会跟妈妈告状。
可严澈偏偏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书房里安安静静,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澈不想再待在这里,处处都是压抑,处处都是说不清的愧疚与埋怨。
“我回房间了。”
他轻声开口,不等回应,慢慢转着轮椅往外走。
轮椅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贺淑兰看着他孤单单薄的背影,喉间发紧,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跟他说说话,想抱抱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严澈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很大,是按照他小时候的喜好装修的,满是男孩子的朝气。
可如今,却冷清得吓人。
靠窗的角落堆着从前的滑雪板、护具、奖杯奖牌,落了薄薄一层灰。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热爱过的东西,如今再也碰不得了。
他每次看到,都心里发酸,却又舍不得让人收走。
那是他曾经耀眼过的证明,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
他慢慢转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
深秋的晚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膝盖深处的钝痛,一下一下往外钻,比往常更甚。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膝盖,皮肤冰凉,却有了一丝微弱的触感。
不是完全的麻木,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只是依旧使不上力气。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清楚记得医生说的话。
长期卧床、久坐轮椅,肌肉会慢慢萎缩,创伤性骨关节炎会越来越严重。
就算能恢复知觉,以后也没法剧烈运动,连正常走路,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疼。
他望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天色,眼底一片空茫。
他从小聪明,智力超群,学什么都一学就会。
一岁识字,三岁背诗,四岁滑雪,八岁进省队预备队,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
可唯独命运,他一点都抓不住。
眼泪悄悄落下来,砸在轮椅扶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擦,就任由那些委屈、难过、不甘,全都藏在这间偌大又安静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