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书然又去了一趟寺庙,是之前和谢琮共同去的那家。
这一次,是为谢琮求平安符。
那日天气有些阴沉,闷闷的,似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盛书然把平安符放到谢琮枕侧,又给他系上了自己亲手编的平安绳,红绳玉扣金珠,恰恰好的尺寸。
她向谢琅打听了一下请的哪位大夫,没有久留便离开了。
刚坐上马车,空中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回到府中,盛书然泡了个热水澡,她精神头不太好,直接休息了。
五天后,定国公府传来消息,谢琮苏醒了。
彼时盛书然正在伏案抄写《药师经》,听到传报,呆愣了许久,笔尖的墨滴到宣纸上也未有所觉,直到下人再次汇报,她才迟缓地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扯动,苍白漠然的脸颊上才有了生气。
笔尖触及纸面,盛书然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她低垂着脸,额前秀发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无法探及她的表情。
一直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得到回答,盛书然的笑容并不纯粹,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眼眸水光晶莹。
她扔下笔,什么也不想地跑出去了。
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夫以远超平日的速度把盛书然送到了定国公府。谢珺的夫人韩佳凝已经在角门等候多时了。
盛书然虽任由自己被情绪驱使着不管不顾地赶来谢琮身边,但无论是谢府第一时间的告知、还是盛府提前备好的马车,无论是盛家人的默默应允、还是谢府的入微体贴,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无比感恩与庆幸。
韩佳凝没有多废话,善解人意地安抚微笑,直接带着盛书然步履飞快地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谢琮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几个仆人。
谢琮坐在床上,侧靠着被子。
他闭着眼,失血过多的瘦削脸颊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养神。
直到盛书然缓步上前,他才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来者。
冷淡的丹凤眼顿时焕发出明亮色彩,微微弯起,眼尾漾出好看的弧度,眸中尽是温柔缱绻。
盛书然几乎快要感官尽失的身体这才有了反应,心脏处终于传来剧烈的跳动,来彰示她还活着。她眼睛发涩、喉咙哽咽,拼劲全身力气朝谢琮奔跑过去。
谢琮懒懒地笑着,抬起胳膊,作势要拥抱住她。
怎料盛书然带着摧枯拉巧的气势,却在到他面前的那一刻生生停下。
她伸手牵住了谢琮微凉的手,带着失而复得、骨血交融的力气。
谢琮感觉到手上传来的丝丝痛感,笑意却越发的大。
他也从这交握的真切中感受到了踏实。
谢琮看着盛书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将哭未哭的表情,感受着她杂乱的呼吸,感受着她颤抖的手,嘴角上扬,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却带着安抚意味:“怎么?要哭了?”
盛书然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面对谢琮这故意而为之的打趣,面对他这忍痛强撑的模样,没有像以往那样呛回去,而是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地看着谢琮,真就落下泪来。
谢琮嘴角一僵。
他收起散漫的笑容,微微坐直身子。
盛书然眼泪啪啪地掉着,她嘴一瘪,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再也顾不及形象了。
吓得谢琮真就要把盛书然抱在怀里了。
却被盛书然伸手轻轻摁住了未受伤的右肩。
他被迫躺回去。
盛书然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处收回来开始拿袖子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她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抽空吼他:“呜呜……你,你别动!”
谢琮愣愣地下意识靠好被子。
盛书然仍旧崩溃大哭,接着抽空训他:“你、你老乱动……伤口扯到了怎么办!”
谢琮讷讷出声:“我,我不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