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在她偶尔望向他的时候,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冰面下掠过的影子。
她知道,她们是雇佣关系,他确实没必要在这方面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的江野,正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书页边缘。
纸张的触感粗糙,一如他心底蔓生的愉悦。
林听被家族事务缠身,很好。
慕迟虽常伴左右,却有些单纯,那些暗处的低语总会挑他不在时浮现。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那些声音自己长起来——它们会的,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想起这些,江野嘴角勾起更深的弧度。
再多一些吧。
让那些声音再响亮一些,让孤立无援的藤蔓缠绕得更紧。
当她的世界被一点点剥离色彩,当所有的路标都黯淡下去,最后还能抓住的,会是谁的手呢?
他想象着那一天:宋祈安站在人群之外,阳光照不到她身上。她回头,眼睛里只剩下他的倒影。
那画面,一定美丽得令人心颤。
——
周末,宋祈安独自坐车回宋家老宅。
车子驶离市区,梧桐渐稀,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笔直的杉树。深秋的杉叶染着锈红,像大地凝固的血脉。
她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突然格外想念宋言宽厚的怀抱。想念慕时晚身上总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想念哥哥宋知时揉乱她头发时故作嫌弃的表情。
那个永远亮着灯、永远有温度的地方。
慕时晚早早便等在雕花铁门前。看见车子驶近,她快走几步,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在风里轻轻扬起。
“宝贝!”
车门刚开,宋祈安就被拥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母亲身上熟悉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她,那些在学校里垒筑的、细微的坚强,在这个瞬间土崩瓦解。
“妈咪……”她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
慕时晚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情绪的低落。
她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搂了搂她,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爸爸在书房,哥哥今晚也回来。妈咪做了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刚出炉。”
——
客厅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噼啪作响。
暖黄的光晕填满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有蜂蜜烤制的甜香。
宋祈安蜷进沙发,抱着软垫,看母亲为她切蛋糕、热牛奶。
那些流言,那些若有若无的孤立,林听缺席的失落,在这个空间里被暂时隔绝在外。
只是“暂时”而已。
晚饭前,宋知时回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看见宋祈安窝在沙发上,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