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山门。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
卫宁握着那块尚带体温的玉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去,是龙潭虎穴,是生死未卜。
可她也知道,她拦不住他。
就像当年,她拦不住父亲赴死,拦不住母亲殉情。
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要为了一些人、一些事,奋不顾身。
三、西湖夜宴的杀机
三日后,杭州,曲院风荷。
乾隆的南巡行辕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今夜,皇上在此设宴,款待随行的王公大臣、江南名流,以及……特意从紫禁城赶来的“前皇后”乌拉那拉氏。
是的,皇后来了。
虽然已被废为庶人,但皇上念及旧情,又因她“主动请罪”,特许她以“乌拉那拉氏”的身份随驾南巡,居于行辕别院。这在外人看来,是皇恩浩荡;在明眼人看来,却是皇上对钮祜禄氏最后的安抚,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宴席过半,乾隆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宴饮,朕心中却有一事,如鲠在喉。”乾隆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年前,杭州将军方之航通敌一案,朕已下旨平反。然,此案牵连甚广,余毒未清。近日,朕接到密报,言当年构陷方将军的真凶,并非已伏法的广禄一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后——乌拉那拉氏坐在下首,手中酒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显得憔悴而柔顺,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藏着冰冷的杀机。
“带人证。”乾隆淡淡道。
殿外,脚步声响起。
率先走进来的,是紫薇。她依旧是一身女官服色,神色平静。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小燕子。她换上了一身江南女子常穿的藕荷色裙衫,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种紧绷的凝重。她的手,紧紧攥着身旁另一个人的衣袖。
那人,正是隆科多。
他一出现,全场哗然!
“隆科多?!他不是该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吗?”
“皇上怎么把他带到这儿来了?”
“难道……”
隆科多跪在殿中,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如毒蛇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背上——那是他姐姐,乌拉那拉氏。
“隆科多,”乾隆开口,“把你之前交代的,再说一遍。”
隆科多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声音嘶哑:“罪臣……罪臣当年,受家姐……受乌拉那拉氏指使,与内务府总管广禄勾结,贪墨军饷,伪造证据,构陷方之航将军通敌。后又为掩盖罪行,派人截杀西域部族首领……桩桩件件,皆是受乌拉那拉氏主使!罪臣这里有她亲笔书信为证!”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顶。
太监接过,呈给乾隆。
乾隆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将信笺狠狠摔在乌拉那拉氏面前:“你自己看!”
乌拉那拉氏缓缓抬起手,捡起一封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她的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是臣妾的字。”她抬起头,看着乾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平静,“可皇上,您怎么就确定,这些信,不是有人模仿臣妾的笔迹伪造的?就凭隆科多这个败军之将、通敌叛徒的一面之词?”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隆科多面前,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如刀:“我的好弟弟,为了活命,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构陷亲姐这种畜生不如的事都做得出来。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求阿玛,把你从边疆那个苦寒之地调回京城?是谁帮你打通关节,坐上镶黄旗副都统的位置?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隆科多被她看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嘶声道:“姐姐!是你先不仁!你要杀我灭口!那些信,是你当年写给广禄,让他安排人截杀额尔德尼的!是你怕事情败露,又让我去构陷方之航顶罪!这些,你能否认吗?!”
“我否认。”乌拉那拉氏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切,都是紫薇这个妖女设计的局!她恨我当年逼死她娘夏雨荷,恨我打压小燕子,如今便勾结隆科多,伪造证据,构陷于我!皇上!您难道要相信一个江湖野丫头、一个逆党余孽的片面之词,而不信陪伴您大半生、为您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