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她看着孙烟的眼睛,目光深邃,“顾北声今晚会来。伤得很重,但死不了。救他,留他,让他欠你的。然后,等。”
“等什么?”
“等一个消息。”苏姑姑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等一个从京城来的,关于‘戾太子遗孤’的消息。”
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戾太子。
先帝嫡长子,元后所出,十岁时便被立为储君。聪慧仁厚,朝野称颂。却在十年前,与先帝同日“暴毙”。没有子嗣,没有后人,史书上一笔带过,成了本朝最大的禁忌。
现在,突然有了“遗孤”?
“消息什么时候到?”孙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很涩。
“快则三天,慢则半月。”苏姑姑站起来,优雅地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草屑,“这期间,顾北声不能死,你也不能死。至于刘把总、狄戎、还有那些藏在更暗处的眼睛……我会处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记。她随手一抛,瓷瓶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孙烟手中。
“解药。”苏姑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盐”,“你刚才在茶里下的‘三步倒’,我换成了普通的蒙汗药。这瓶才是真解药,半个时辰内服下,否则会损了心脉,落下病根。”
她笑了笑,推门出去。
风雪瞬间灌进来,吹得火炉里的炭火明明灭灭,也吹散了满室茶香。
孙烟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尚带余温的瓷瓶,很久没动。
直到苏姑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声中,她才缓缓走回干草堆旁,坐下。
坐下时,手碰到了苏姑姑刚才用过的粗陶茶杯。杯身还温热,杯底残存着一点碧绿的茶汤。
孙烟盯着那点茶汤,看了片刻。
然后,她拧开青瓷瓶的塞子,倒出里面的“解药”——是三颗褐色的药丸,比绿豆略大,散发着淡淡的、略带腥气的药味。
她捏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碰。
苦,涩,还有一丝极淡的甜。
很正常的解药味道。
但她没吃。
而是将三颗药丸,一颗一颗,扔进了红泥火炉里。
“滋啦——滋啦——”
药丸落在通红的炭火上,瞬间冒出三股颜色略异的青烟。一股带着焦苦,一股带着腥甜,最后一股……是刺鼻的、带着金属锐气的怪味。
孙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青烟升起,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是毒。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更阴损的东西——会慢慢侵蚀经脉,让人在数日或数月后,无声无息地衰竭而死。东厂用来处理“不听话但暂时不能杀”的内部人员时,常用这种手段。
苏姑姑没想让她活。
或者说,苏姑姑背后那位“下棋的人”,没想让她这颗活过来的、可能变成变数的棋子,继续碍眼。
给令牌,是试探她的忠诚和价值。
给毒药,是留个后手——如果她不肯听话,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这就是催命符。
很周到。
也很符合东厂的行事风格。
孙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和漫天狂舞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