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看着这张渐渐显露真容的脸,心中涌起万千柔情。这就是她的小溪,十三岁的小溪。她忍不住轻声赞叹:“我的小溪,真好看。”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却让林溪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直白和温柔的目光,心跳又乱了几拍。
冰可没有察觉他的细微变化,继续做该做的事。她拿出瓶装水和几片药,口服抗生素和消炎药。
“这个是水,先喝点水润润喉咙。”她拧开瓶盖,将水瓶递到他嘴边。林溪顺从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
“还有,这些是药片。”冰可将几片用锡箔纸分装好的药片放在他手心,“这是七天的量,每天吃两粒,记得每天都要吃,你的伤口才能好得快。这些药片你能藏好吗?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记住了吗?今晚打了针就不用吃药,从明天开始吃。”
她顿了顿,又拿出那些高能量的食物,能量棒、巧克力、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盒她特意带的、包装完好的月饼。
“还有这些食物,我是专门给你带的,你饿了吧?来,我们一起过中秋节。”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试图驱散山洞里凝重的气氛,“这个圆圆的是月饼,这个是盒装牛奶,这个是蛋糕,这盒是饼干,还有好几块巧克力,饿的时候可以吃一块,能缓解饥饿。”
她把食物一一摆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五颜六色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充满了生机。
然后,她关掉了强光手电。
山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只有洞口处隐约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属于夜晚的天光。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随后,冰可和林溪才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以及洞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
清冷的、如水的月光,如同薄纱般,悄然从洞口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也勾勒出两人相对而坐的模糊身影。山洞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你的听觉是不是特别好?”冰可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人走过来,你能不能发现?”
黑暗中,林溪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她可能看不见,才低声应道:“我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
“那就好。”冰可似乎松了口气,“来,我们吃晚饭过节,节日快乐,小溪!”
她摸索着拿起那盒月饼,小心地拆开包装。月饼是她特意选的广式莲蓉蛋黄,切成均匀的四块。她拿起一块,递到林溪嘴边:“你先尝尝这个,月饼,中秋节一定要吃的,寓意团圆。”
林溪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黑暗中,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细腻的莲蓉甜香和咸蛋黄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这种复杂而美妙的滋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很好吃。他默默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陌生的甜蜜在味蕾上化开。
“慢慢吃,不急,别噎着了。”冰可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你很饿,但一下子吃太多对胃不好。先吃点月饼,再喝点牛奶。”
她摸索着找到那盒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手里。林溪接过,学着冰可的样子,将吸管含入口中,吸吮。温凉的、带着淡淡奶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再次滋润了他干渴的身体。
冰可自己也拿起一块月饼,小口吃着。黑暗中,两人并肩而坐,分享着简单的食物,气氛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温馨?如果忽略外面危机四伏的丛林,忽略林溪身上的伤,忽略他们各自背负的、沉重的秘密。
“我知道你没有名字,我也不想叫你的代号。”冰可吃完月饼,用湿巾擦了擦手,轻声说道,“我一直叫你林溪,是因为我们在山林里的小溪见面的,就叫林溪,好吗?你喜欢吗?”
林溪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名字?代号?对他而言,都只是符号。七号是教官给的,它们代表着杀戮、工具、不见天日。而“林溪”……是眼前这个女子给的,带着山林的气息,溪流的清澈,还有……她呼唤时的温柔。
“……喜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冰可笑了,即使黑暗中看不清,林溪也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愉悦:“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好好看你。”
她摸索着,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朝向洞口月光的方向。借着那微弱的银辉,她仔细地端详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目光里充满了疼惜。
“你现在太瘦了。”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凸出的颧骨,“无论在任何时候,一定要多吃一些,一定要吃饱肚子。身体是……是本钱,知道吗?”
林溪被她捧着脸,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挣扎。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她的话语,她的关切,像温泉水,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而坚硬的躯壳。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冰可放下手,坐直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溪的心也随之一紧,他知道,关键的谜底,或许就要揭开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对吧?我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冰可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林溪在黑暗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冰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她练习过无数次、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我是从一千年后过来的。”
黑暗中,林溪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一千年后?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神话传说。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
“我知道你今天会受很重的伤,如果不过来,你会死的。”冰可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坚定,“而且,我是你未来的娘子,十二年后你的娘子。”
娘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林溪的脑海中炸开!比刚才那句“亲你”更直接,更震撼,也更……让他不知所措。
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冲得他头晕目眩。未来的……娘子?他的?这怎么可能?他这样一个卑贱的、双手沾满血腥、随时可能死去的暗卫,怎么会有……娘子?还是这样一个如同仙女般的女子?
“我还会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你必须要活下去才能见到我!”冰可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嘱托,“在汴京汴河的东南角有一棵大榕树,十二年后……也就是……嗯,对你来说是很多年后的中秋节晚上,我会在那里出现,我出现以后,因为某些原因,我可能不认识你,也会忘记你,但你必须要护着我,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