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几乎就在山脊上响起喊杀声的同时“呜————!!!”
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号角声,从芦子关正面,西夏大营的方向,骤然响起!穿透夜空,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无数火把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黑压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西夏军阵!步兵方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盾牌如墙,长矛如林;两翼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由缓至急,最终汇成雷霆般的轰鸣!
李元昊的总攻,在“爬山虎”制造混乱的同一时刻,发动了!
正面承受着排山倒海的压力,侧翼山脊又被精锐死士突入!腹背受敌!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狄青的声音已经吼到嘶哑,他一手持枪,一手拔出佩刀,亲自带着亲兵迎向从山脊上扑下来的西夏“爬山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瞬息之间,这片狭窄的山脊便成了绞肉机!
一名“爬山虎”怪叫着扑来,狄青侧身躲过劈砍,铁枪如毒龙出洞,贯穿对方胸膛,随即猛地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又砍翻另一个企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从山脊线上冒出来。宋军仓促集结的这两百余人,在狭窄地形下难以展开,很快就被分割、包围,伤亡急剧增加。
“指挥使!撑不住了!退吧!”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不能退!”狄青双目赤红,“退了,让他们冲下去,整个防线侧翼就完了!范知州的援兵马上就到!死也要死在……”
话音未落,侧面又是一刀劈来!狄青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手臂一阵酸麻。对方力气极大,竟是“爬山虎”中的头目!
两人瞬息间交手数合,狄青连日疲惫,加上地形不利,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那西夏头目狞笑着,正要痛下杀手——
“咻!”
一支弩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地没入西夏头目的眼眶!他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黑暗中,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如同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场。
他们不参与正面缠斗,而是利用地形和阴影,用弩箭、飞刀、甚至吹针,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爬山虎”的生命,为首一人,身形挺拔,脸上覆盖着熟悉的铁面具,手中一柄狭长的黑色唐刀,在火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林溪!他赶回来了!
“狄兄,山脊交给我!”林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却让狄青心头一松,“你速回正面!李元昊的主力开始总攻了!这里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堵住缺口!”
原来,林溪在袭扰西夏后路时,隐约听到了正面总攻的号角,心知不妙,立刻带人全速回援,途中遇到报信的士卒,得知东侧山脊出事,便毫不犹豫地杀了过来。
“好!”狄青也不废话,深深看了林溪一眼,“保重!”随即带着剩余的几十名部下,朝着正面防线狂奔而去。他知道,林溪和他那二十余人,是此刻唯一能暂时遏制山脊混乱的希望,但也仅仅是暂时。真正的生死考验,在正面那如同怒海狂涛般压来的西夏主力!
丑时三刻,西夏中军王帐。
尽管李元昊刻意将王帐扎在距离前线数里外相对安全的位置,并用厚实的毛毡和帷幔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那隐隐传来的、仿佛大地都在震颤的战鼓与喊杀声,还是如同闷雷,穿透了寂静的夜晚。
冰可本就睡得不安稳,这几日李元昊虽然依旧温柔,但眉宇间那份压抑的焦躁和偶尔看向地图时阴鸷的眼神,让她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再加上远处日夜不休、明显越来越激烈的“操演”声响……她再迟钝,再“二傻子”,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今夜,那战鼓号角声骤然变得狂暴而密集,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将她从浅眠中彻底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帐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羊角灯,李元昊不在身边,兀颜趴在外间的地毡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冰可掀开厚重的裘被,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到王帐门口,轻轻掀开厚毡的一角。
寒风立刻裹挟着远处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声响灌了进来,那是真正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绝不是操演能模拟出来的!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李元昊……”她低声喃喃,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毡,指节发白,他不是在清剿残敌,不是在操演……他是在打仗!在和宋军死战!宋军拦住了他北归的路!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林溪!他一定在那里!他一定在拼命阻止李元昊!还有狄青……那个长得酷似她去世前男友的年轻将领,历史书上的北宋名将……他的成名之战,不就是这两年和李元昊打出来的吗?!
难道……难道自己误入这个时间节点,不仅没能接走林溪,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场著名战役的催化剂?因为李元昊掳走了自己,宋军拼死拦截,才有了这场本可能规模没那么大、或者发生时间地点不同的激战?而狄青,或许正是因为要救她,或者至少是参与这场因她而起的阻击战,才提前绽放了将星的光芒?
这个念头让冰可浑身发冷,又感到一种荒诞至极的宿命感。天啊!这纠葛什么时候能理清楚?她只是想谈个恋爱,顺便拯救一下小时候的男朋友,怎么就被卷进了历史的洪流,成了影响战役的关键人物?
“不行……我得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冰可心乱如麻,正想再往外看看,忽然听到帐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她连忙退回内帐,刚躺下假装睡着,门毡便被掀开。李元昊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甲胄未卸,上面似乎还沾染着夜晚的湿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但看到榻上“熟睡”的冰可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他走到榻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伸手想替她掖好被角,却在触及她微凉的手指时,感觉到她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李元昊的手顿了顿,眸色深了些许,他没说什么,只是将被角仔细掖好,然后转身走到外间,压低声音问兀颜:“夫人何时醒过?”
兀颜早已惊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陛下,夫人一直睡着,未曾醒来。”
李元昊嗯了一声,走到案几旁坐下,兀颜连忙端来温好的马奶酒。他喝了一大口,目光投向帐外隐约传来喊杀声的方向,眉头紧锁。
今夜的行动,正面总攻已经发动,侧翼奇兵也成功登上山脊。但宋军的抵抗,尤其是正面隘口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期,野利遇乞回报,宋军防线虽然摇摇欲坠,却如同礁石,死战不退,侧翼山脊的进展也不如预想的顺利,似乎被一支精锐的小股宋军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