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三道身影被水流喷吐而出,其中两人奋力托护着中间那道瘦削的身影,挣扎爬上岸边。
楚明渊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低头查看怀中少年。
霜序脸上的血污已被水冲刷干净,露出底下仿若白瓷的肌肤。他双目紧闭,长睫静静覆在眼睑之下,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只剩一缕残气吊在喉咙口。
“殿下!”陆玄翊撑着树干,气喘吁吁地喊道,“我方才攀上高树看过了,此处离行宫还隔着一座山头!”
“好。”楚明渊的神经再次绷紧,“必须尽快赶回行宫,唯有那里有药救他……”
他踉跄起身,正欲抱起霜序赶路,四周山林忽然响起窸窣声。
“谁?!”陆玄翊抽出银枪,枪尖横扫四周。
那窸窣之声却并未被他的厉喝震慑,继续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
在楚明渊与陆玄翊惊愕的注视下,树影后逐渐显露出数十道影子,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兔子、鹿、野猪……甚至还有一头斑斓猛虎。
“等等!”楚明渊按下陆玄翊的枪杆,“它们并无恶意。”
陆玄翊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转回头,眼睁睁看着那头小山般的猛虎一步步走近殿下,头颅低垂,张开血盆大口。
楚明渊护在霜序身上的手暗自蓄力,手背青筋暴起,屏息凝神。
下一刻,那头猛虎探出舌头,舔过霜序的面庞。它的动作和缓,眼神十分温和,仿佛在注视自己的幼崽。
陆玄翊看呆了,突然意识到什么:“殿下,它们难道是猎场里那些莫名消失的猎物?它们竟同霜序这般亲近,真是奇怪……”
楚明渊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霜序,神色间却多了几分感慨。
而那头猛虎见自己唤不醒霜序,转头低吼了一声。
兽群如受号令,迅速向两侧退开。两匹野马自其中迈出,前蹄重重地在楚明渊面前跺了跺,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怀霄,上马!”楚明渊唤道,抱起霜序,翻身跃上其中一匹野马。
无需任何鞭策与口令,两人刚刚坐稳,野马便撒开四蹄,朝远处那座冒着滚滚黑烟的行宫狂奔而去。
——
行宫别院深处,天师身着雪白素纱,一手竖于胸前,闭目盘坐于软榻之上。
门扉轻响,一个白衣神使走了进来。他如常扫了一眼榻上那尊菩萨像,将手中之物随手搁上矮几,就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拢,天师悄然抬起一边眼皮。确认室内空寂无人后,他立刻放下酸痛的手臂,目光投向身侧。
那是一碗稀薄的白粥,浅浅覆在碗底。这便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食物,不仅味道没变过,分量也始终不多不少。
从前,他对此并无太多感受。
他早已习惯这寡淡滋味,也习惯了腹中空虚以及随之而来的头晕体虚,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叫“饥饿”。
直至前些日子,一切都变了。
他的窗前每日都会被人按时塞入油纸包,里面包着酥脆的点心、浓香的炖肉、清甜的果脯……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饱足。暖流熨帖了肠胃,他的神智也跟着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因此,此刻再看眼前这碗白粥,他只觉得难以下咽。搅了搅碗中几粒可怜的米粒,他就放下勺子,望向窗外。
那里唯有细雨敲打,除此之外,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