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向着太阳。
小亚雌笑了,他咧着掉了乳牙的嘴,紧紧地贴在雄虫背上。
雄虫身上很暖,暖到让人犯困。但雄虫告诉他不要睡,说有东西要给他看。
雄虫带着他登上了看起来很大的“铁鸟”,小亚雌一直忍住没有睡,等他被放到窗边,隔着玻璃往下看,才发现那条巷子原来那么渺小。
而世界,是那样的广阔。
————
“那大概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菲尔轻声说,“刚被哥哥带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想帮他做家务,结果不小心打翻了墨水,弄脏了桌上的文件;想帮他拔花圃里的杂草,却把哥哥从别的星球上带回来的珍稀植物拔掉了。”
放在任何一个雌虫和亚雌身上,这个小家伙犯下的错,每一条都会引来雄虫劈头盖脸的怒火。
但斯塔尔什么都没说。
打翻了墨水,就再买一瓶;弄脏了文件,就再印一份。被拔掉的珍稀植物就算是全世界唯一的也没关系,菲尔想帮忙的心千金不换。
“哥哥没有惩罚我,他还让文森特爷爷教我做家务。他从来不愿意惩罚任何人,按他的意思就是‘浪费精力和时间,很累’。”菲尔笑了笑,“哥哥真的很懒,对吧?”
艾露里跟他一起笑:“全世界最懒的雄虫。”
菲尔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喷嚏,手术室附近很冷,尤其是在秋天,他又穿得很单薄。
艾露里见状,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吧。”
“哎?可是那个新来的哥哥还没有……”
“我回来盯着,有什么事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菲尔歪着头稍作思考,乖乖地回房了。
艾露里把他送回去后,在盥洗室处理干净身上的血污,又换了一件衣服。他往楼梯口走,刚拐过转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斯塔尔刚洗完澡,身上挂着宽松的浴袍,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跟没系一样。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吸足水分后沉甸甸的毛巾,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换了一只透气性较强的医用眼罩。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此刻正盘着腿,像一只没事找事的猫一样优雅地坐在飞饼上。
飞饼显然承受了它这个机型不该承受的重量,它抗议似的嗡嗡作响,用龟速向楼梯口缓慢行进。
可能是身上还潮湿的缘故,斯塔尔没有把光脑戴在手腕上,而是揣在怀里,手指在光屏上面飞快地划动着。
飞饼则是直愣愣地就要往楼梯上冲。它要掉下去了。
艾露里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两个轮子悬空的同时,双手直接卡住了斯塔尔的腰侧。
他就像是在田里拔萝卜的农夫一样,直接把斯塔尔从那个打算一去不回的机器人上举了起来。
这一连串变故来得太突然,斯塔尔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新型的光脑手环从他怀里飞出去,在楼梯上叮里咣当地飞跃,在平台上稀里哗啦地解体。
光屏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飞饼停在楼梯边缘,它的摄像头从身前转到身后,望着还保持着举高高姿势的艾露里和斯塔尔身上。
它发出一阵嗡嗡声。
它在嘲笑这两个大惊小怪的虫。
紧接着,这台只会撞墙、咬人、吃垃圾的人工智障突然画风一变。它的机身两侧咔嚓一声弹出了几根细长的机械节肢,像只灵活的蜘蛛一样,大摇大摆地顺着楼梯爬了下去。
路过那堆残骸时,它停下了脚步,将那些散落的零件和芯片一股脑地吸进了自己的集尘盒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变回圆盘,晃晃悠悠地滑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