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坟,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用碎石垒成的简陋坟头,没有墓碑,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东西,不过坟前,突兀地插着一把剑,剑穗在寒风中飘动。
那柄剑已经锈蚀了大半,剑身被风雪侵蚀得坑坑洼洼,剑柄上的缠绳早已朽烂。
可楚涣看见它的时候,腰间的玉牌忽然烫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坟前的积雪,雪的下面,露出几行刻在冻土上的字。
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剑尖一下一下凿出来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可那几个字,楚涣认出来了。
唐渊
下面却还有一行刻的很深很深,更加清晰的字:
记住唐陌
楚涣的手顿住了,秦倾阳也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一行字没有说话。
风雪呼啸着掠过荒原,那柄锈蚀的剑在风中发出呜呜声,好像一个人在低声啜泣。
楚涣盯着那几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少年,跪在这片荒原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凿一凿,在冻土上刻下这几个字。
他的手已经冻裂了,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就冻成了冰。他的嘴唇发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可他还在刻。
好像想要舍弃什么,又怕忘记什么。
画面渐散。
他看着那座小小的坟,看着那柄锈蚀的剑,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心口有些闷。
良久,秦倾阳却突然开口:“这不是唐渊的坟。”
楚涣猛地回头,声音发涩:“不是他?那是……有人替他立的?刻下名字,插剑为记,让外人以为他死在这里?”
秦倾阳盯着那座孤坟,目光锐利:“你再看剑柄。”
楚涣俯身,拂去剑柄冰屑。
一个被风雪侵蚀的符文,赫然映入眼帘。
两人同时一惊,四目相对。
唐悔后颈的符文!
荒原之上,风雪愈大。
楚涣忽然想起溶洞里,唐悔那双空洞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雾色情绪。想起他拉住自己时,瞳孔里映出的那团火焰。想起他站在廊下,一遍遍说着他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这是唐悔给唐渊立的墓?他以为唐渊死了吗?”
是因为他恨唐渊,所以才这么做的吗?可是这么说的话,下面的那行字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倾阳思索片刻,眉头紧锁:“不,不对,立这座坟的人,不是想让别人以为唐渊死了。”
他顿了顿,字字如冰:“他是想让别人以为,自己死了。”
楚涣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墓,再看过去,心情截然不同,这不是唐悔给唐渊立的墓。
这是唐渊自己给自己立的坟。
楚涣瞬间明白了刚刚看到的少年,到底是想舍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