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屿看见了那个角度。那个低到尘埃里的、偷窥式的、带着某种不可言说意图的角度。
照片下面,赵恒发了一行字:
“咱们年级第一的睡颜,有没有人要收藏的?”
然后是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赵恒你变态啊偷拍人家。”
“不过顾柏睡着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
“卧槽你们别说了,我要吐了。”
“顾柏是不是哭了啊?眼角好像有泪痕?”
“不会吧,年级第一压力这么大吗?”
“压力大就去跑步啊,哭有什么用,娘们唧唧的。”
“楼上你这话什么意思?女生就不能哭?”
“别歪楼,重点是顾柏在图书馆睡觉被人拍了还不知道。”
“赵恒你删了吧,不太好。”
最后那条消息是班长发的,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表情包和调侃里。
沈屿盯着屏幕,手指放在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顾柏注意到他的异样,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沈屿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用……”
“沈屿。”顾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男生,“给我看。”
沈屿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递过去。
顾柏接过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了那张照片和下面的所有消息。
他看了很久。
沈屿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意识到,在这种时刻,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你不能说“别在意”,因为那是对伤害的否认。你不能说“我会处理”,因为你没有这个权利。你甚至不能说“我陪着你”,因为陪伴这个词在巨大的、无形的恶意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顾柏把手机还给他。
“拍得还不错。”他说。
沈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构图挺好的。”顾柏把外套从胳膊上拿下来,重新穿好,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那截锁骨。“光线也用得不错,快门速度应该不低,手很稳,赵恒平时没少练。”
“顾柏。”
“嗯?”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