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回去要多久?”
“四十分钟。”
“你跑了二十分钟,走要四十分钟?”
“跑比走快。这是物理。”
“你现在不跑了?”
“不跑了。你在这里了。不用跑了。”
沈屿看了他一眼。顾柏没有看他,他看着前方,看着雪,看着阳光,看着路边那家早餐店冒出来的热气。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了,垂在身体侧面,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沈屿伸出手,握住了它。
两只手在冬天的阳光下握在一起。一只手是凉的,跑了三公里还是凉的,因为这个人永远手凉。另一只手是暖的,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刚刚握过一个橘子,还带着柑橘的气味。
“你的手还是凉的。”沈屿说。
“在变暖了。”
“每次都说在变暖了。”
“因为确实在变暖。只是慢。”
“那我多握一会儿。”
“好。”
他们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两只手连在一起,影子也跟着连在一起。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顾柏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到了。六楼。没有电梯。”
“你每天爬六楼?”
“对。每天。一天至少两次。有时候三四次。”
“累吗?”
“累。但习惯了。和很多事情一样,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
沈屿听着这句话,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这句话说的不只是爬楼梯。他知道。顾柏也知道。但谁都没有说破。
他们爬上六楼。顾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门里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沙发上有抱枕,茶几上有遥控器,电视柜上有一排书。很普通,很日常,很像一个家。
“妈,我回来了。”顾柏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回来了?你不是说去车站接同学吗?人呢?”
“在门口。”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眉眼和顾柏很像,同样的清瘦,同样的安静,同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警觉。
“阿姨好。”沈屿说。
顾柏的妈妈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很快,但很仔细。沈屿感觉到那道目光像X光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好。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了。”
沈屿换了鞋,走进客厅。顾柏的妈妈回到厨房,继续忙活。客厅里有一股面团发酵的气味,温暖而柔软,像冬天的被子。
“你妈在做什么?”沈屿小声问。
“包饺子。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跟她说了我要来?”
“说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明天有个同学来家里玩’。”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