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奇怪?”
“对自己说这种话,像在骗自己。”
“不是骗。是真的。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对别人说的时候是真的,对自己说的时候也是真的。”
顾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奇怪。”
“你说第十二次了。”
“说十二次是因为真的很奇怪。”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觉得我奇怪?”
“等你做正常事的时候。”
“我做的都是正常事。”
“在植树节祝人生日快乐,不是正常事。”
“是正常事。在植树节祝人生日快乐,就是正常事。因为那棵树会记得。记得今天有人过了生日。记得他许了愿。不,他没有许愿。他信了一个人。他信那个人会记得他的生日,会送他喜欢的东西,会站在他旁边,会说‘明天见’。他信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沈屿说完,看着顾柏。
顾柏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棵树,树在雨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的水珠被抖落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阳光出来了。三月的雨过后,阳光总是特别亮。
“沈屿。”
“嗯。”
“那棵树,你还记得它叫什么吗?”
“记得。它叫明天。”
“明天。”
“对。明天。”
顾柏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很细,只有手指那么粗,树皮是褐色的,湿漉漉的,摸上去凉凉的。但他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放在上面,放在那个叫“明天”的、细细的、湿漉漉的树干上。
“沈屿。”
“嗯。”
“明年植树节,我十八岁。”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来看它。”
“好。”
“带着蓝色本子。带着物理书。带着那把伞。”
“好。”
“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说‘明天见’。”
沈屿站在他旁边,站在那棵树旁边,站在雨后初晴的阳光里,笑了。
“好。”他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