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他说,声音在抖,“你带小溪和陈姐,先去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我跟他们谈。”
“谈什么?”林砚问,声音很冷,“谈怎么让我们活不下去?”
“林砚……”
“陆云深,”林砚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爸要逼你回去。他在用我和小溪,逼你回去。你看不出来吗?”
陆云深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林砚,看着这张在愤怒和绝望中依然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我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所以,我去跟他谈。我去求他,去跪他,去……签那份协议。只要他放过你们。”
“不准去!”林砚吼出来,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陆云深,我不准你去!你要敢去,我就……”
“你就怎样?”陆云深反问,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砚,你能怎样?打我一顿?骂我一顿?还是……再也不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砚:
“林砚,我告诉你我能怎样。我能看着小溪被转去私立医院,交不起钱,被赶出来。我能看着你为了筹钱,再去签卖身契,再去卖画,再去……做那些你不想做的事。我能看着你们,被逼到绝路,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在发抖:
“然后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他妈的一无所有!我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我连保护你们的能力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林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陆云深,”他说,眼睛很红,很湿,但没哭,“你要是敢去,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陆云深背对着他,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回头,只是很慢,很用力地,掰开了林砚的手。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林砚,对不起。但我必须去。”
说完,他走了。脚步很快,很坚决,像在逃离什么。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蹲下身,抱住头。肩膀在抖,但没发出声音,只是抖,像一片在风里快要碎裂的叶子。
陈姐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背。
“小砚……不哭,不哭啊……”
“我没哭。”林砚说,声音很哑,很平,“陈姐,你带小溪去休息室。我去筹钱。”
“筹钱?去哪筹?”
“画廊。”林砚站起身,擦了把脸,“我去找方清。那幅画,《夜班》,陈墨不是要买吗?八十万,我卖。但条件今天就要钱,现金。”
“小砚!”陈姐急了,“那是你的心血!你不能卖!”
“心血比命重要吗?”林砚反问,很平静,“陈姐,我只有小溪了。我不能让她有事。画没了,可以再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医院。脚步很快,很稳,像要去打一场必输的仗,但依然要去打。
走廊尽头,休息室里,陆云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林砚冲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校门口。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想通了?”陆振雄的声音很冷,很平静。
“放过他们。”陆云深说,声音很哑,“我签协议。出国,五年,不回来。但条件,你要保证林砚和他妹妹的安全。保证他们能在这座城市,好好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