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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堕落(第2页)

他说得很真诚,很现实,很……残酷。

但林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但很清醒。

“方老师,谢谢您为我着想。”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您知道,我为什么给这幅画取名《夜班》吗?”

方清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夜班,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时刻。”林砚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白天,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演着戏。只有夜晚,面具卸下,戏演完了,真实才会浮出来。我画这些画,就是为了记录那些真实的、破碎的、但依然在挣扎的瞬间。如果为了钱,为了生存,我就得戴上新的面具,去演新的戏,去说违心的话,去做违心的事——那这些画,还有什么意义?我还画什么画?我干脆去做生意,去打工,去……做任何能赚钱的事,不就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可我不想那样。方老师,我这辈子,没什么坚持的。家没了,学退了,梦想碎了。我唯一还能坚持的,就是这点真。画要真,话要真,人要真。如果我连这点真都没了,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重到砸在阳光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方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行,我懂了。”他说,“那酒店那边,我帮你回绝。但林砚,我得提醒你,拒绝了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陈墨不会放过你,你的画,可能真的永远卖不出去。你的未来……”

“没有未来,就活在当下。”林砚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能画一天,就画一天。能活一天,就活一天。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他说完,转身,重新爬上梯子,继续清理画框。动作很稳,很专注,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方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展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灰尘,和画笔扫过画框的沙沙声。

很安静,很孤独,很……真实。

而此刻,在老城区另一条巷子里,陆云深正蹲在一家小餐馆的后门,洗盘子。

水很冰,混着油污和洗洁精,泡得他手指发白,皮肤皱起。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碗盘,油腻腻的,沾着菜渣和饭粒。他机械地拿起一个,冲洗,刷洗,冲洗,放进消毒柜。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小陆,快点!前面又来了两桌!”老板在门口喊,声音很急。

“来了!”陆云深应了一声,加快速度。手指被碎瓷片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混进污水里,很快晕开。他没停,只是用围裙随便一擦,继续洗。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他已经洗了八个小时的盘子。腰很酸,背很疼,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没停,因为一个小时十五块,八个小时一百二。一个月三千六,加上送外卖和画廊的工资,能攒五千。半年,三万。够交咖啡厅的半年房租。

他这样想着,更用力地刷洗。碗盘在手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某种抗议,某种挣扎。

“小陆,”旁边一起洗盘子的大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脸上那伤……是打架打的?”

陆云深愣了一下,摸了摸左脸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但还能看见痕迹。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轻人,别老打架。”大婶说,叹了口气,“我儿子以前也老打架,现在在牢里。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糟。有什么委屈,忍忍就过去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云深没说话,只是继续洗盘子。很用力,很专注,像要把什么委屈、痛苦、不甘,都洗进这堆油腻的碗盘里。

洗到下午三点,老板终于喊休息。陆云深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椎,走到后门外的巷子里,点了支烟。烟很便宜,五块钱一包,很呛,但他抽得很凶,像要靠这点尼古丁,麻痹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砚的短信:

“晚上回来吃饭吗?陈姐送了条鱼,我炖汤。”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

“回。但要晚点,八点左右。你和小溪先吃,不用等我。”

发送。很快,林砚回复:

“好。等你。”

只有两个字,很简短,但陆云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虽然很累,很苦,但那笑容很真,很暖。

他又抽了口烟,然后按灭烟头,走回后厨。还有两小时,就能下班。然后去送两小时外卖,再去画廊帮一小时忙,然后回家,喝林砚炖的鱼汤,睡四个小时,明天继续。

很累,很苦,很……真实。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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