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在为自己活着。
在为他爱的人活着。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晚上八点半,陆云深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林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素描本,在画画。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陆云深关上门,脱下沾满油烟味的外套,“小溪睡了?”
“睡了。陈姐陪着她。”林砚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汤,“鱼汤,趁热喝。”
陆云深在桌边坐下,接过碗。汤很烫,很鲜,有姜丝和葱花。他喝了一口,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他说。
“嗯,陈姐手艺好。”林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今天怎么样?”
“还行。”陆云深说,很简洁,“洗了八小时盘子,送了两小时外卖,在画廊帮了一小时忙。赚了……一百八。”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放在桌上。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几个硬币。皱巴巴的,沾着油污,但数得很整齐。
林砚看着那叠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陆云深的手。
“手怎么了?”他问,指尖拂过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没事,碎瓷片划的。”陆云深想抽回手,但林砚握得很紧。
“上药了吗?”
“没有,小伤。”
“小伤也要处理。”林砚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坐回来,很轻地给他消毒,贴创可贴。动作很熟练,很温柔,像做过很多次。
陆云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烛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看着那截微微抿着的、有些苍白的嘴唇。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握住林砚正在贴创可贴的手。
“林砚。”他开口,声音很哑。
“嗯?”
“我今天……洗盘子的时候,想了很多。”陆云深说,眼睛很亮,很湿,“想我过去二十八年,都做了什么。想我爸,想我妈,想那些被我裁掉的员工,想……你。然后我想,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签那些字,会不会做那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在抖:
“我想,我可能还会签。因为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痛的,什么是……活着的。我只知道,要听我爸的话,要完成任务,要当个‘完美’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林砚,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真的东西,会痛,会苦,会让人想哭。但我也知道,真的东西,会让人……活过来。”
他握紧林砚的手,很用力:
“所以林砚,我不后悔。不后悔放弃那些,不后悔来洗盘子,不后悔过这种……又穷又苦但真的生活。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陆云深,自己选的路。而不是我爸,不是陆氏集团,不是任何人,替我选的路。”
他说得很激动,眼睛很红,很湿,但很亮,很真。
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暖,像烛光。
“傻子。”他说,但语气很软,“选都选了,还后悔什么。往前走就是了。”
“嗯。”陆云深点头,很用力,“往前走。一起往前走。”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彼此。烛光在桌上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融合,分不清彼此。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里,有光。
有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