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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第1页)

十一月最后一天,阴。

风很大,从江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腥气,把画廊门口“五百块一天”的海报吹得哗啦作响,边角卷起,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阿杰站在梯子上,用胶带重新固定,但风太猛,胶带刚粘上就被吹开,像某种徒劳的抵抗。

“算了,别弄了。”方清在门口喊,“进来吧,要下雨了。”

阿杰从梯子上下来,搓了搓冻红的手,小跑进画廊。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风声,但隔绝不了那股湿冷的寒意。展厅里很暗,只有几盏射灯亮着,在墙面上投出孤零零的光圈。那些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暗,更沉,像一场沉默的、无人观看的葬礼。

“方老师,”阿杰小声说,“今天……又没人来。”

“嗯。”方清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那些是画廊这个月的账单——租金、水电、印刷费、酒水费,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张索命的符。最下面一行,是红色的赤字:-28,500。

画廊账上,只剩一千五了。不够交下个月的租金,不够付林砚的画材费,不够……支撑到下一场展览。

“方老师,”阿杰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昨天……陈墨那边又托人传话,说如果咱们愿意低头,他可以把《夜班》那幅画收了,价格可以提到一百万。条件是……林砚得公开道歉,并且以后不再画这种‘阴暗’的题材。”

方清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阿杰,眼神很平静,但阿杰能看见,那平静底下汹涌的、压抑的怒火。

“一百万?”他重复,声音很冷,“陈墨倒是大方。”

“他说……这是最后的机会。”阿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就……”

“就怎样?”

“就……”阿杰咬了咬嘴唇,“就让他那些收藏家朋友,永远别来咱们画廊。还说要联系媒体,发文章,说咱们画廊‘宣扬负面情绪’、‘破坏艺术圈和谐’。到时候……可能真的没人敢来了。”

方清不说话了。他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阴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灰布,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到楼顶。风刮过街道,卷起落叶和垃圾,像一场无声的、暴戾的狂欢。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空荡的展厅里很轻,很冷,像冰裂。

“陈墨啊陈墨,”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还是老样子。只会用这招。”

“方老师,”阿杰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怎么办?画廊快撑不下去了。林砚那边,下个月的治疗费还没着落。陆先生每天打三份工,人都瘦脱相了。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方清没回答。他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阴沉的天,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阿杰,你相信光吗?”

阿杰愣住了。

“什么?”

“光。”方清重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即使在天最黑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天不会亮了——但光,总会来的。也许很微弱,也许很迟,但总会来。因为天,总要亮的。”

他说着,转过身,看着阿杰,眼神很亮,很坚定:

“所以,我们等。等天亮,等光来。等一个……愿意看见真的东西的人。”

“可是……”阿杰的眼泪掉下来,“我们还能等多久?”

“等到等不下去为止。”方清说,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在这之前,我们得站着。不能跪,不能低头,不能……丢了真的东西。”

他说完,走回桌边,拿起那些账单,一张一张撕掉。撕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碎纸片在空中飞舞,像雪花,像灰烬,像……某种告别。

阿杰看着那些飞舞的碎片,看着方清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沉下去,又慢慢浮上来。

很重,很痛,但很……踏实。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很轻的三声,但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阿杰和方清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在风里飘散。没化妆,但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手里没拿包,只提着一个很旧的帆布袋,边角已经磨白了。

她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展厅里的画。目光很平静,很专注,像在阅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慢慢翻过。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很轻,但很稳。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墙上那些画,画框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像叹息般的声音。

“你好。”她开口,声音很柔和,但很有力,“请问,方清老师在吗?”

方清走过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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