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想不明白,怎么顺风顺水,得过且过过了这么久的生活,在一朝之间就变得面目全非,没有任何预兆,也猝不及防。
我的思维从双脚踏出书房门槛而彻彻底底短路。
至于我是怎么到付予呈房门口的,我记忆也有些混乱,只是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既没有抬手敲响也没有转身离开。
我静静地伫立片刻,门内好似有着什么天大的魔力,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我就可以脱离苦海,回过神来,已经敲了几下房门。
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然忘记自己此刻狼狈的处境,只想见一见付予呈,可是我等了好久,房门也没被打开。
付予呈不在家。
从雀跃到失落,再从醒悟到痛苦,最后,双脚麻木,我实在支撑不了,靠着门板缩到了地上,在门框的角落给自己圈了个遮风避雨的好地方,蜷缩成一团。
意识渐渐有些涣散,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走廊传来清脆的“滴——”声,又是不轻不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做不出快速的反应,在脑袋里整理了一番混乱的思绪,等到眼前落下一个宽阔的黑影,我才迟钝地抬起头来。
视野模糊,我连人都没有看清,先闯进我孤僻世界的是付予呈温煦的声音:“小余。”
话音刚落,我极其地不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下坠,我想说话,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喉咙难受得要命,吐不出一个字,想动一下,又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全是僵硬,动不了一点。
说不出缘由,擦不了眼泪,觉得委屈,眼泪流得越来越多。
在泪水的氤氲里,付予呈蹲了下身,刚才被遮住的光一下洒了下来,透过眼眶里的水幕,我总算看清了付予呈的脸,他轻声开口:“这是哪里来的小鱼要在我家门口造海底世界呢?”
下一秒,我只感觉脸颊痒痒的,后知后觉是付予呈的手指触上了我的眼泪,我来不及多想,付予呈已经收回了手:“不哭了,我们进屋好不好?”
我跟个单核处理器一样,将这句话在脑海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处理好,总算理解过来,顿顿地点点头。
付予呈伸出手,我心里一下又难过起来,才收敛的泪水大有重蹈覆辙的趋势,我急忙低下头,眼泪顺势掉了出来,我抬手胡乱地擦了擦,抱着长方盒站起来,声音还有哭后的余音:“对不起。”
付予呈没说什么,开了门,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就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带了进去,弯腰拿出双拖鞋,问我:“抱的什么?”
我看了眼怀里的盒子,突然想起来了一点,来找付予呈的念头并非出了书房就产生的,我当时还维持着仅剩不多的理智,是要下楼换鞋,不经意瞥了一眼酒柜,那些名贵的酒里,这盒未拆封的葡萄酒格外刺眼,我突然很想付予呈,就抱着赌气的想法把酒取了下来,想扔掉,只是没想到“风雨无阻”地抱过来了。
“葡萄酒。”我回答,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将它搁置在了鞋柜上,垂头看见地上那双拖鞋,还是粉色的,眼睛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才唤回的思维一下又被推翻:“你家为什么会有这双拖鞋?”说着,我仰起头去看他,眼泪无声无息滑落。
付予呈愣了一瞬,耐心解释:“给你买的。”
听见这话,轮到我惊讶,脑袋反应不过来,明明每个字我都知道,可是组合在一起我又有些不太明白,过了好几秒,我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着问他:“给我买的?”
付予呈很是坦率,点了点头:“换吧。”
就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我往不了其他方向想,换好鞋子,跟着他往里面走,我意识回笼片刻,停下脚步,盯着斜前方半步之遥的背影,问他:“是因为我总是来打扰你吗?”
付予呈没有回答,我就像是找到了情绪的豁口,然后按着这个逻辑把不满意推进去,委屈溢了出来,低下头,哭诉:“可是我很少来你家,你不要烦我。”
一个“烦”字又让我恍然大悟般,将所有的偏差像不扰其烦靠拢,声音小上不少:“付予呈,你不要烦我。”
付予呈开口:“没有。”
我要说话的嘴戛然而止,付予呈又说:“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像蒙了雾的海面,遮住了暗流涌动,只剩一片祥和,也没有多余可以窥探的情绪,而我是漂泊于漩涡的摆渡人,凭借单一的经验,一意孤行。
大概是淋了雨,将我的脑袋灌坏了,一时间竟然理解不了这四个字的意思,迷茫地站在原地。
付予呈却没继续这个话题,看向我,恢复如常,他说:“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