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
久到那道数学题的最后一步,他写了三次都写错了。
他从来不会写错数学题。
从来不会。
但现在他错了。因为他的脑子不在这道题上。他的脑子在一个人的身上。在一个人的笑容上,在一个人的声音上,在一个人的耳朵尖变红的角度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在今天之内,想清楚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有人催他,不是因为外面有人在讨论,不是因为赵磊的那行字。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江寻有一天不说话了。害怕江寻有一天不笑了。害怕江寻有一天不说“明天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害怕。江寻每天都在,每天都在说话,每天都在笑,每天都在说“明天见”。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事情会停止。
但他就是害怕。
一种没有理由的、不讲道理的、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害怕。
他放下笔,偏过头,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在做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嘟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他做卷子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到沈望洲觉得这个时候打扰他是一种罪过。
但他还是开口了。
“江寻。”
“嗯?”江寻抬起头。
沈望洲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在这三秒里,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处理了以下信息:第一,他想问“你觉得我喜不喜欢你”。第二,这个问题太蠢了。第三,他不能问。第四,他想问别的东西。第五,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第五题选什么?”他说。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然后抬起头,表情从困惑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在下课的时候问我吗?”
“现在想起来问。”
“选C。”
“哦。”
“你就‘哦’一声就完了?”
“嗯。”
江寻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做卷子。
沈望洲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卷子。
他没有写第五题的答案。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用笔划掉了。
写的是:“我喜欢你。”
划掉的是:“我喜欢你。”
写的时候没有犹豫。划掉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但划掉之后,他的手指在那一团黑色的墨迹上停了一下。墨迹很黑,黑到看不清下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下面写了什么。他自己写的。他亲手写的。他亲手划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