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不是那种会散的人。”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你连追一只鸡都要追二十分钟才放弃。你不是会散的人。你是那种黏上了就不下来的人。”
江寻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大了。大到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沈望洲第一次注意到他有酒窝。
“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是在说你烦。”
“你说我烦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
“就是……”江寻想了想,“听起来像在说‘我不烦’的语气。”
沈望洲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人行道的砖面上有一块松动的砖,他每次走到这里都会踩一下,今天也踩了。砖发出“咯噔”一声,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的是,踩完那块砖之后,他开口了。
“江寻。”
“嗯?”
“你会一直在吗?”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没有想过要说这句话。这句话是自己跑出来的,从他的胸腔里,从那个被他划掉又没划掉的地方,从那道裂缝里,跑出来了。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三步。第一步的时候他在看地面。第二步的时候他在看路灯。第三步的时候他在看沈望洲。
“会。”他说。
一个字。
但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他之前说过的任何一个字都重。重到沈望洲的胸口被压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胸口里有一个气球,被人又吹了一口气,鼓得更大了,涨得更满了,但还是不会破。
两个人走到那个路口。青竹路往左,沈望洲回家的路往右。
“明天见。”江寻说。
“明天见。”沈望洲说。
江寻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望洲。”
“嗯。”
“你刚才问我‘你会一直在吗’。”
“嗯。”
“你问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沈望洲没有说话。
“你不用怕,”江寻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声盖住,“我不会散的。我这个人很黏的。你甩都甩不掉。”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快。书包带子还是歪的,一只长一只短。后脑勺那撮头发还是翘着的,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沈望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