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白煦几乎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就说想睡。赵清珉帮他洗漱,换好睡衣,发现他身上还是凉得厉害,便又多给他加了一床羽绒被。
白煦蜷在被子下,很快像是睡着了,但呼吸并不安稳,偶尔会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咳。
赵清珉处理完工作邮件,已经是深夜,听着他的呼吸声还是不对劲,便轻手轻脚蹲在白煦那侧,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
这一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烫手。
他立刻拧开床头夜灯,调到最暗。灯光下,白煦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起皮,呼吸明显又急又浅,胸口的起伏明显也比平时快。
“小煦?”
赵清珉轻轻唤他,手摸到他脖颈,也是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白煦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神涣散,烧得已经有些糊涂了。他轻抓赵清珉的手腕,力道虚浮,声音也含混不清:“……不去医院……明天……好不好……”
赵清珉心急如焚,但耐着性子拉开抽屉,用电子体温计给白煦测体温,38。9度。
他轻叹了口气,生硬的拒绝还没讲出口,先摇了摇头。
“温度太高了小煦,晚上会难受的。”
白煦确实烧得难受,闭着眼睛用脸蹭着赵清珉的手,少见的露出撒娇的意味,哼唧了几声,又含糊地重复:“白天……再去……这会儿睡吧……”
赵清珉拇指摩挲着他的眉骨,又压在他颈侧摸心率。心率过高,怕他身上也会不舒服。
随后快速找出退烧药和温水,扶起烧得浑身发软的白煦,哄着喂了下去。
赵清珉知道,白煦对医院有着强烈的抗拒,即使疲惫高烧,也有放不下的一种执拗。他不愿强行违背白煦的意愿,尤其在他精神不济的时候。
只会加剧他的自我消耗和焦虑。
退烧药吃了,情况如何,还得看白煦的身体。
前一阵注射的营养因子会不会有别的影响尚未可知,接下来只能继续采取物理降温,看看是否有效了。
于是毛巾沾温水,赵清珉一遍遍擦拭白煦的额头、脖颈、腋下、手心和脚心。白煦被凉意激得哆嗦,无意识下哩哩啦啦的就在床上尿了一滩。
赵清珉眉间的阴霾再也难消。
换隔尿垫的时候白煦才有了反应,却根本没力气怄气,只能等人收拾好了以后,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藏下羞恼不表。
赵清珉就那么抱着他,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带着痰音的呼吸都滚烫地扑在自己皮肤上。
他不敢让白煦躺平,于是就这么一直抱着,晃悠起来。
这一夜格外漫长。
赵清珉几乎没合眼,隔一段时间就得测一次体温,观察呼吸情况,喂上一点水。
退烧药起效确实很慢,体温在38。5度上下徘徊。白煦睡得极不安稳,时而咳嗽,时而发出含糊的梦呓。
左臂因为内置钢板在发烧和肌肉酸痛中显得僵硬不适,赵清珉能看出他想活动生硬的腕骨又不敢用力,只好轻轻拉过,一点点的揉着。
持续烧到后半夜,尿滞留也开始发作,白煦憋的难受,于是还没到时间,赵清珉就忍不住取了新的导尿管给他导了一次尿。
天快亮时,白煦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清晨的光线透进窗帘时,白煦的体温降到了37。8度左右。人清醒了一些,虽然依旧满脸病容,眼窝深陷,但眼神清明不少。
烧退了点,咳嗽却更明显了。
每一下都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带着明显痰鸣的深咳,每咳几声就喘不上气,脸色憋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