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珉不动声色地倒茶,将茶杯递到老人手边,又自然地绕到沙发另一侧,坐到白煦旁边,悄悄撑着白煦的后腰。
白煦借着这短暂的支撑,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重心,紧绷的后背肌肉似乎松了半口气。
他端起赵清珉递过来的茶杯,小口抿着,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
又聊了约莫七八分钟,白煦的应答渐渐简短,更多是点头和微笑。他按在沙发垫上的左手,更因为骨折过的缘故,更是酸胀的厉害,没剩什么力气了。
赵清珉知道,快到极限了。
“三爷爷,”赵清珉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晚辈的撒娇,“您看您,光顾着拉着小煦说话了,我上次跟您提的那本老棋谱,您放哪儿了,我可惦记了好久。”
老人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眯着眼想了会儿:“棋谱?哦哦,在里屋书架上头呢,我去给你找找……”
说着便起身去里屋寻。
眼见着人进了里屋,赵清珉立刻上前,稳稳地将白煦从沙发里抱出来,凭空站了一会儿。
经久未放松的下肢立即开始颤抖,白煦的板鞋踢蹭在赵清珉的裤子,好一会儿动静在才有停下的意思。
“放我下来,爷爷要看见了……”
赵清珉看着差不多了,才把白煦放回轮椅上,对方几乎是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只有撑着扶手的手臂,还残留着一点用力过后的微颤。
“难受了吧,不行……”
白煦立刻摇头,低声道:“别说,你说了爷爷心里肯定难受。”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因为短暂费力支撑而汗湿的鬓角。
屋里传来三爷爷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和隐约哼唱的老调。
院子里很安静,腊梅的香气若有若无。赵清珉站在轮椅后面,手搭在椅背上,看着白煦微微仰起脸晒太阳的侧影。
阳光暖融融地晒进堂屋,三爷爷聊得高兴,取回棋谱的同时又从旁边矮柜上的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圆润的橘子,慢悠悠走回来,径直递给白煦。
“小煦,吃个橘子,润润嗓子。”
老人笑容慈祥,递到面前的橘子,更是金黄饱满,带着老人美好的心意。
白煦脸上的笑容立刻加深,抬起头,目光温润地看向三爷爷。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而稳当地伸出手,双手掌心向上,接住了那个橘子:“谢谢三爷爷。”
轮椅就是普通的样子,也没敢当着三爷爷的面系束缚带,白煦软弱的腰腹无力支撑,就在他双手离开扶手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右侧晃了一下。虽然他立刻用腰背的力量和右手手肘试图稳住,但那晃动的幅度,足以让近在咫尺的三爷爷看得清清楚楚。
三爷爷递橘子的手顿了顿。
老人浑浊的目光,从白煦含笑接过的脸上,慢慢移到他因瞬间失衡而更显用力的腰腹。老人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未减,却仿佛沉淀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哎,好,好。”老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轻轻托了一下橘子底部,帮他拿稳,然后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手。他转向赵清珉,语气如常,“小珉,你也吃。”
赵清珉早已将一切收在眼底,心脏像被轻轻攥了一把。他赶忙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三爷爷递来的另一个橘子。
三爷爷拄着拐晃悠着坐回藤椅,白煦推着轮椅跟着,赵清珉仔细地剥橘子,橘皮的清香在阳光里散开。
老人没再看白煦推着轮椅的样子,只是目光悠远地望着院子里那株老腊梅,半晌,才喃喃般低声说了一句:“这沙发也是,坐着累人,不如这藤椅舒服啊。”
语气里,听不出是单纯说沙发,还是在说别的。
白煦和赵清珉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