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咔嚓!”“啊——!”
惨叫与骨裂声次第响起。七名天刑宗外门弟子,看似人多势众,却在几个呼吸间倒下了四个,剩余三人也被同伴的误伤和玄乙那鬼魅般难以捉摸的引导弄得阵脚大乱,畏缩不前。
而这时,那两名侍星卫的透骨锥,才堪堪袭到玄乙身前!
玄乙面对激射而来的两道幽蓝寒光,他将刀由下而上,斜斜一撩。
“叮!叮!”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清脆如冰裂的撞击声。
两柄毒锥,像是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滑不留手的墙壁,锥尖一偏,擦着温郁的衣襟掠过,深深扎入他身后的树干,尾翎剧颤。
那两名侍星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口喷鲜血。
而此时,前来围剿的百十人也尽数出现在林边。他们看到场中情景,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刀锋剑芒在玄乙眼中交织成密密麻麻地网,好像从天而降的南疆夜雨,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玄乙猛然明白了温郁刚才为什么让他走——他要自己来面对这必死之局!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飞身扑到温郁面前,近乎疯狂地斩开了即将落在温郁肩头的兵刃。
他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被那无边嘈杂激出勃然的愤然与不甘:凭什么秋风便可以肆无忌惮地让草木凋零?凭什么人为刀俎,他便要逃?凭什么,人难逃生离死别?难道夏虫,就合该死在秋风中?难道野草,就不配争一争这来年春色?
他眼风一扫,一刀劈落了不知谁的酒葫芦,紧接着将刀尖砸进了还未熄灭的火堆。火光乍然猛烈起来,暴烈的火苗沿着刀身迅速攀附而上,整把刀上都燃起了烈焰!
他双手持刀,猛然旋身,一道火光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奔人群。火星被甩到人们身上,呼喝声中瞬间响起惊怒的谩骂。他咧嘴一笑,大喊道“我命如草芥,但也能点一把火!那就看看,看是野火先烧死你们,还是秋风冻死我!”
他的意识好像随着火星迸射到了四周,此刻,他感受不到自己手中的刀,感受不到身上的伤,也分不清漫天的红色是血还是火。他只是挥洒,让那些心里的质问随着火光,溅射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浩浩秋风,烈烈野火,连天衰草却偏要争春。
他的额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额角,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飘落的雨水,顺着眉骨滑下,浸透他赤红的双眼。
四周爆发出惊叫声:“这小子走火入魔了!”
“什么刀法这么邪性!”
“快走!其他门派都退到外圈了!”
“撤!快撤!”
他看了一眼四散溃逃的敌人,没有追击。转身,一步步走向温郁。
温郁正看着他,眼中赞叹的笑意压住了隐晦的忧虑。
玄乙用的不是他传授的任何一招秋声。秋声清寂,可他这一招却如荒原野火,肆意横生。温郁很喜欢这生于绝境,成于杀戮,淬炼于无边嘈杂,最终破茧而出灼灼刀意。
太肆意了,他想。这样的泼天怒火、这样的拼死一搏,这样热烈,这样……有生命力——他从未有一刻,这样了解玄乙。
“走。”玄乙没有解释,只是简短地说,再次以身开道,转身投入更深的雨林,朝着哑河口的方向疾行。
温郁跟着玄乙的脚步,不由地笑了笑。
雨幕如帘,将身后的厮杀与眼前的迷茫一同隔绝。前路依旧凶险,追兵不会罢休,哑河口也未必是桃源。
但手中刀,心中剑,却已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