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劫灰三渡 > 东与火(第3页)

东与火(第3页)

"我注意了,"祁朔说。

沈熠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做事之前一定要把情况摸清楚,不确定的变数越少你越安心,但你不是不敢动,你是不想让自己的判断出问题拖累别人,"祁朔说,"你把自己的功能想得很窄,就是出主意的,给方案的,出了主意就退到后面,不往前站,不是因为你不想,是因为你觉得往前站要承担的东西太重,你怕承担不住,"他停了一下,"你在青隼问我,你觉得我能做的和想做的是不是一回事,你以为你是在问一个关于我的问题,但你其实是在问你自己。"

这段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相当长的时间。

沈熠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风把树枝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音,那点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清楚到让人意识到那个安静有多真实。他把祁朔说的那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有点沉,因为那些话说的都是真的,他想反驳,找了一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观察到这些的,"他说。

"从你来的第一天,"祁朔说,"你在官道上,一个人,往北走,我问你往哪里去,你说北,就一个字,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话少,是在保护自己,把自己保护得很严,"他说,"后来相处久了,慢慢看清楚了更多的东西。"

沈熠低下头,看着桌面,"那你觉得,"他说,"我保护的那些,有没有必要。"

"有,"祁朔说,"但不用保护得那么严,"他说,语气不重,就是说,"你一个人扛很久了,不是今天才开始,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有些东西,你不用一直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沈熠没有接,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说不出口,那个意思他明白,但他没有办法在那个当下把那个明白说出来,他一直以来习惯的方式就是把什么都压着,祁朔把这些说出来,他听见了,收下了,但说出来,他说不出来,他需要时间,不知道多少时间,就是还需要时间。

祁朔没有逼他,说完那句话,就停下来了,不再往下追,站起来,"睡吧,"他说,"今天说了很多,够了,剩下的慢慢来。"

他走到门口,沈熠在背后开口,"祁朔,"他说。

祁朔停下来,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沈熠说,"我都听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不是承诺,不是表态,就是告诉他,你说的那些,我每一个字都听见了,没有漏掉,放在这里了。

祁朔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知道了,"他说,出去了,把门轻轻带上。

沈熠在屋里坐了很久,久到外头彻底安静了,久到临渊城夜里最后那点声音也消散了,才把灯吹了,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想到最后,那些东西太重,沉进去了,但沉的方式不一样,不是以前那种压着的沉,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松动之后重新往下落,落到一个更稳的地方,落稳了,就在那里,不乱动,就在那里。

他躺下,闭上眼睛,那个合着步子走路的梦没有来,今天夜里的梦是别的,是模糊的,没有轮廓的,就是一片暖,没有形状的暖,压着他,他在那个暖里睡了很久,睡得很沉,睡到天亮,睁眼,那个暖还在,散得极慢,散了很久,才彻底消失在白天的光里。

---

殷策在临渊待了三天,跟祁朔又谈了两次,把细节都确认清楚了,第三天离开,走之前来找了沈熠,没有别人,"沈先生,"他说,"我有个问题,私下问,不代表殷家的立场。"

"说,"沈熠说。

"你和祁将军,"殷策说,然后停了一下,把后半句换了,"你们这支队伍,走了这么久,是什么让你们没有散。"

沈熠想了一下,"人,"他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没有散的理由,加在一起,队伍就没散。"

殷策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我问的是私下的问题,"他说,"沈先生给了一个公事的答案。"

沈熠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殷策笑了一下,那个笑这次真实了一点,不是谈判桌上的那种,"算了,"他说,"我知道了,"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沈先生,我们殷家,选人的眼光向来不差,"他说,"这次,我觉得,也没看错。"

说完,走了。

沈熠坐在那里,把这句话放了一下,没有去想殷策说的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知道那个意思,只是没有往下想,把那个意思放着,压着,就这样。

窗外临渊城的声音传进来,是那种冬天里北境小城该有的声音,有卖东西的,有孩子跑动的,有两个人站在街上说话的,嘈杂,但是活的,是那种真实的活着的声音,沈熠听着,在那些声音里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把今天要记的东西写下去,写殷家的事,写谈下来的条款,写殷策这个人,写他离开临渊的时候回头说的那句话,都写进去,放在那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