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一起玩。”
江青西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徐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白色。
“哥,”他说,“以后下雪,我陪你玩。每年都陪。下多少年,陪多少年。”
徐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江青西弯腰捧了一捧雪,捏成一个球,朝徐至扔过去。雪球砸在徐至的肩膀上,散开了,雪花溅了他一脸。
“你干什么!”徐至说,但没有躲。
“打雪仗!你没玩过吗?”
“没有。”
“那我教你!”江青西又捏了一个雪球,朝徐至扔过去。这一次徐至躲开了,雪球擦过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散成一团白雾。
“你打偏了。”徐至说。
“那是故意的!我在让你!”
“不用让。”徐至弯腰,也捏了一个雪球。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捏一个陶坯。雪球在他手里被捏得又圆又实,像一颗白色的台球。
“你——你轻点!捏那么实会砸死人的!”江青西转身就跑。
徐至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雪球轻轻地抛出去。雪球在空中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江青西的后脑勺上。
“啊!”江青西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你——你怎么扔得这么准!”
“画了这么多年画,透视和抛物线是基本功。”
“你——你用画画的技术来砸我?!”
“嗯。”
“你——哼!”江青西不服气,又捏了一个雪球冲回去。徐至不紧不慢地躲,偶尔回敬一个,每次都砸在江青西的肩膀上、背上、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两个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被风吹散,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青西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仰面朝天躺着。雪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心里,凉丝丝的,像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摸他。
“起来,地上凉。”徐至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不起。累死了。”
“会感冒的。”
“不会。你抱着我就不冷。”
“……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那你抱不抱?”
徐至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江青西立刻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坐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哥。”
“嗯。”
“你说雪化了之后去哪里了?”
“变成水。流进河里。流进海里。蒸发成云。再变成雪落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科学?”
“那你要我怎么回答?”
“说点浪漫的。”
徐至想了想。“雪化了之后,去它该去的地方。每一片雪都有自己的方向。落在这里的,落在那里的,落在屋顶上的,落在树枝上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但每一片都不一样。它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做了不同的事。有的被人踩化了,有的被太阳晒化了,有的被孩子捧在手心里化成了水。但它们都是从天上来的。它们都见过天空的样子。”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雪人。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