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味顺着舌根蔓开。
可那点苦对现在来说几乎不算什么,因为更重一点的冷已经顺着肩胛和脊背一路压下来,像有人把手按在她后颈,一点一点,试着把她重新按回那些门后。
神代澪撑着桌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本来该习惯。
这些年也确实早就习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她白天刚刚在高专食堂里听过灰原说个不停的话,刚刚看过七海皱着眉把热豆浆往她面前推,刚刚还和五条悟说了几句毫无意义却吵得让人脑袋疼的话。
她原本可以像过去那样,觉得“夜里一个人熬过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高专白天的那些声音偏偏还留在脑子里,于是夜里这些低泣和低语,就显得比以前更让人厌烦一点。
很糟糕。
因为这说明她在变。
而一旦开始被活人的声音留下痕迹,很多东西就会变得更难再按回从前那种无所谓的状态里。
神代澪垂下眼,慢慢坐回床边。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尾。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快没什么血色,呼吸却依旧压得很稳,像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愿意让自己露出更多动静。
桌边那片影子又轻轻晃了一下。
这一次,连灯都跟着暗了一瞬。
她终于低声开口:
“别吵。”
那声音很轻,也很哑。
可屋里当然没人回应。
回应她的只有更近一点的哭声,像许多被撕碎的情绪一起顺着门缝往里流。它们没有明确形体,只是影子更深,空气更冷,连窗帘边缘都像沾上了一层潮湿的灰。
神代澪垂着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近乎没有,更多像是被烦到极点时,一种近乎无奈的反应。
“真会挑时间。”
她说完这句,掌心终于慢慢漫出一点极淡的银白色光。
不强,甚至有些薄。
可那点光落下去的时候,地板上那片深影还是明显往后缩了一瞬,像是本能地避开。神代澪看着它们,一点点收紧手指,正准备把那些快要溢出边界的脏东西重新按回去,门外却忽然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她微微一顿。
那脚步声不急,也不重,踩在木地板上时带着一种过分松散的节奏,像不是深夜听见了什么不对劲赶过来,而只是路过、停下、顺便站在了这里。
接着,是两下敲门声。
笃。
笃。
不重。
甚至还很有礼貌。
可偏偏就是这两声,让她原本已经快要压不住的呼吸,莫名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