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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3页）

“神代。”

门外的人叫她名字。

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有点拖，明明隔着门板，却还是鲜明得过分，像一截不讲道理插进来的光。

“五条悟。”神代澪低声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才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其实已经猜到是他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为她才来高专没几天。

而这种“听见脚步声就知道门外是谁”的习惯，来得太快了。

“还活着吗？”门外的五条悟继续敲了两下门，语气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神代澪看着门口，没有立刻回答。

她本来该说“别进来”。

也本来该像从前那样，一个人把这些东西重新压回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门外那道声音一落下来，刚才贴着她耳边不断往里钻的低语，居然真的往后退了一点。不是消失，只像被更亮一点、更吵一点、更属于活人的东西挤开了半寸。

神代澪沉默了两秒，终于起身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

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苍白得几乎有些发冷的脸上，也把她此刻的状态照得格外清楚——额前碎发微乱，唇色发白，眼尾却被那些翻上来的痛意和冷意逼出一点薄红，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场快要碎掉的月色。

五条悟站在门外，看见她的第一眼，神情就微微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没见过她白天那种病气。

而是因为夜里的神代澪，比白天更危险，也更抓人。

她白天最多只是看起来有点冷、有点薄，可到了夜里，身上那层原本还算像人的安静会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冲开。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说话，也越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用整个人压着一片不该露出来的深海。

而那片深海，现在正顺着她背后的黑暗，贴在门边，往外漫。

“哇。”五条悟看着她，拖长了声音，“你这次看起来比上次糟一点。”

神代澪靠着门，声音很轻：

“你半夜来别人门口，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啊。”五条悟一脸无辜，“我只是突然发现，这间宿舍的咒力波动很有意思，所以顺便来看看。”

“你这个顺便听起来很假。”

“真的吗？”五条悟挑眉，“那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很明显。”

神代澪安静了两秒，最后居然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倒是。”

五条悟先是一顿，随后笑了。

“行吧。”他说，“看来你还有力气嫌我烦，那应该暂时死不了。”

神代澪没接这句。

因为他说得太理直气壮，而她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争这个。背后那片黑暗还在动，桌角那层深影也还贴着地板往她脚边慢慢爬，像有什么脏东西正隔着她的影子，试图一点点碰过来。

五条悟的目光顺着她肩侧，往屋里很自然地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

哪怕只是一眼，也足够他看清楚：她背后那些正在翻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残秽，也不是今夜新出现的咒灵，而是她体内本来就压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在借着夜色、疲惫和一个人待着的安静，试着一起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