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楠的呼吸窒住了。
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词太陌生了。陌生到伊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都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记忆。伊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为别人活。为母亲,为弟弟,为那个家。后来进了史莱克,为不被淘汰,为变强,为能挣更多钱寄回去。
为自己?
为自己什么?
伊不知道。
淚夕匕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伊的思绪:“你柔弱却有韧劲,缠绕却不敢绞杀。你汲取养分,却从不敢真正用力。你怕用力了,会把那些你以为需要依附的东西绞断。”
伊不是那样的。
伊有自己的根。只是那根扎在太深的地方,深到伊自己也看不见。伊以为自己需要依附,需要靠山,需要那些明码标价的庇护。可其实伊不需要。
伊只是忘了。
忘了自己也能站着。
“柔,不是软弱。”淚夕匕说,“是流动,是卸导,是如藤蔓般缠绕束缚的韧。藤蔓缠绕树木,不是为了依附,而是为了生长。它可以汲取养分,也可以绞杀。它可以柔软,也可以致命。”
伊伸出手,轻轻按在伊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是落在肩头的一片叶子。可江楠楠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只手触碰,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苏醒。
“你知道藤蔓什么时候会绞杀吗?”
江楠楠摇头。
“当它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淚夕匕收回手,“当它发现,不绞杀就活不下去的时候。”
伊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伊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狠劲,你的不服输,你的愤怒——都留在战场上。那里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至于那些不配的人……”
伊顿了顿。
“不需要温柔。”
门开了,又关上。
江楠楠独自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久到那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又渐渐变淡。
伊一直站着。
然后,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是微微蜷着。
可伊忽然发现,蜷着的不是拳头,而是张开了一半的手掌。
像是在等什么落进去。
又像是准备握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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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楠楠做了一个梦。
梦里,伊站在一片荒野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那些被风压得很低的草。
伊低头,看见脚下有一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