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身体叫醒的。客厅的窗帘拉着,进来的光很有限。他睁眼的第一瞬间意识回来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他在沙发上躺着没动,先让自己把“在哪里”和“是几点”搞清楚。
在沙发上。昨晚没回卧室。
现在——
现在他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的。
这种感觉他很少有。天与咒缚的身体几乎不会有乳酸堆积带来的威胁。他打再多场拳、杀再多咒灵,第二天起来身体都像没事的人。今天不一样,肩膀、背部、大腿后侧、甚至小腿,酸得很均匀,像昨晚整具身体都在超负荷。
他张了一下嘴,嘴里有淡淡的金属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绷带在原位,缠得整整齐齐。跟昨天早上孔时雨给他换的那一卷一模一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但是残肢是热的。
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那种热。比身体其他部位高出好几度,温度从内部散发,似乎带着方向感。不是炎症反应。
他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过程里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他撑着沙发扶手坐直,右手下意识摸了一下残肢,隔着绷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搏动。比平时那个小火苗更深、更缓。
他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他想起来了昨晚做过的那个梦。
一道蓝色的光,极亮。
一种不属于他的愤怒。
一个背影在往远处走,不回头。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浮起来又沉下去。醒来之后试图回忆一个梦,越想越模糊。他没有试图多抓,抓不住的东西抓了也没用。
他站起来。
厨房传来水声。
——
孔时雨在煮咖啡。
他已经起来一会儿了。跟平时一样穿得整齐,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早餐摆在餐桌上:两片烤吐司,一份煎蛋。跟平时一样。
甚尔走到餐桌旁边,没坐下。
孔时雨把咖啡倒进两个杯子,转身。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几秒。
孔时雨没什么表情。他把一个咖啡杯推到甚尔那边,自己端着另一个。
“你做了什么。”
甚尔的声音不高,但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里的空气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孔时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咖啡杯放在餐桌上。
“你断臂丢出去的东西。”他说,“我捡回来了,昨晚放回去了。”
两句话。
甚尔看着他。
他的右手搭在餐桌边缘,没用力。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紧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
“盘星教第三天。”孔时雨说,“那次我回过现场。”
“多久了。”
“八个多月。”
甚尔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