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没反应过来。
“穿西装那个。”大妈说,“上次送你过来的。”
“——忙。”
“有人忙有人闲。”大妈点了点头,“我家那位也忙,忙着看电视。”
甚尔跟着她笑了两声。她又拍拍甚尔,走了。葱在布袋里晃了晃。
——
肩膀被拍了两下,残肢振了两下。
没停。
旋钮本身是震的,发射机构内部的小电机在持续工作,会把振动传给压在它上面的东西。但甚尔之前几百小时坐在这里压着它,从来没有“感觉到”振动。压在上面就是压在上面,振动只是一个背景。
今天不是。
今天残肢里那个一直在工作的东西——浴室里摸到的、跟他心跳不同步的那个脉搏——跟机子的振动对上了。或者说身体里那个频率在机子的振动里变得可感了。像两股水流汇合之后才看得见流动方向。
他没动。
左臂还压在旋钮上,右手还放在按钮上。屏幕上的珠子还在落。
振动在那里。他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上的图案停在了一个位置。没赢。他按下一次。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他站起来,把弹珠盘里的那些珠子拿去兑换。赢了一点,不多,大概五千日元。
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四月中午前的日光是白的,直射,把路面的车和人照得都略微有点过曝。甚尔在店门口站了一秒,眯了一下眼适应光,然后往公寓走。
从这里走回公寓大概二十分钟。
——
中午十二点差几分。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在他们那条街进去第二个路口。甚尔走到的时候太阳在头顶正上方偏一点点,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下。他推开玻璃门,里面的自动铃声响了一下,空调的凉风扑了一脸。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声音,不看客人。
甚尔绕过门口的杂志架。冷柜在最里面。他没挑,随手拿了两盒便当。一盒炸鸡块,一盒荞麦面,然后转身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旁边那个小货架。
他本来是要从货架侧面绕过去的,但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秒,右手从外套口袋里出来,伸过去拿了一盒,薄的那种。
两盒便当,一盒避孕套。
店员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大叔,头发稀疏,穿着便利店的制服,没表情。他没抬眼看甚尔,手直接伸出来扫码。
炸鸡块——哔。
荞麦面——哔。
避孕套——
他扫码的动作没有停。扫码枪在盒子上响了那个“哔”。但他的目光经过了甚尔那一侧,从甚尔外套的侧面、从左边那截塞在外套口袋里的空袖管,到收银台的扫码区,到避孕套盒子。然后视线收回扫码区。
零点几秒。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谢谢惠顾)”
甚尔接过袋子,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的自动铃再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