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点头。他没量也没看。他相信甚尔身体的判断。
——
甚尔躺回床上。
“你睡这里。”他说。
陈述的语气,不是一个请求。
孔愣了一下。
“好。”
床头那盏小灯关掉了。
卧室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小夜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在甚尔旁边躺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公分的距离。
——
甚尔睡着用了大概十分钟,比平时长一点。
孔时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甚尔的呼吸,很深、平稳,修复中的呼吸。
——
刚才——甚尔眼睛漆黑的那几分钟——他还没办法立刻放开。
他在咒术界做了那么多年掮客,见过术师在战斗里失神、见过被附身的、见过被高位咒灵控制的人。他都见过。但今晚甚尔的那个不一样——是甚尔自己让位了。身体留在床上,主人退场。
“我不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但他没在场接收。这是甚尔自己造出来的开关。他能在某个特定的瞬间把“接收的人”关掉,画面继续放,但没有人看。
他在哪里学的这个。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
孔时雨不会问。
——
反应物消耗的浓度比预期高。残肢的修复程度比预期好——一寸多。回流的强度比第一次降灵升了一档。他者开始有形了。
按他的判断,第三次降灵会在更长的间隔之后发生。身体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这次给的东西。两个月,或者三个月。
第三次降灵时会不只是轮廓。
——
刚才那一句“惠?”。
他回想了一下。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面倒だから(太麻烦了)。下一次他不会再问了。
——
他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夜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