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擅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苏念看了他一眼。京圈副司令的儿子,全国数学竞赛种子选手,长得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竟然不擅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也挺正常的吗?"
"你不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平淡,但苏念的勺子在碗里顿了一下。
她决定不追问"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有些变量不需要当场求解。
从那天起,两个人形成了一个默契——中午十二点,食堂,靠门那张桌子,她一碗米饭两个素菜,他一碗面一颗蛋。
不说话,或者说,说的话很少。有时候她会问他一个数学问题,不是不会,是想听他怎么解。他会在餐巾纸上写解题过程,写完推过来,然后继续吃面。有时候他会看她的练习簿,翻两页,在某个数据旁边用铅笔写一行小字,写完合上推回去,不解释。
两碗面的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吃完各自走,他回数学系自习室,她回图书馆。
谁都没缺席过。
寒假二十八天,二十八顿午饭,二十八次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同一个位置。
食堂的打饭阿姨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姐,围裙上永远有油渍,在第十天的时候开始自动给他们的面里多加一颗蛋。
"学生娃不容易,过年都不回家。"她一边往碗里磕蛋一边说。
苏念没有纠正"他们不是一起不回家"这个误会,有些误会纠正起来比不纠正更麻烦。
寒假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大雪,北京的雪不常下,但一下就很大,一夜之间整个校园变成了白色。苏念早上推开宿舍楼的门,冷空气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鼻尖立刻冻红了。
她踩着雪走到图书馆门口,发现门锁着。刘大爷大概是因为今天雪太大出不了门,所以没来开门。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呵出一口白气。
"今天不开。"身后有声音。
陆北辰站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头发上、肩膀上、甚至睫毛上都沾了雪花,大概也是刚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
"我六点半就来过了,门锁着。"
六点半!!外面零下十几度,天还没亮,他六点半就来过了。
"那你——"
"我去数学系自习室了,那里的暖气还在。"他停了一下,"你可以去那边。"
苏念看了看锁着的图书馆大门,又看了看他。
"你不介意?"
"自习室有三十个座位,我只用一个。"
他说完转身往数学系的方向走了,雪地上留了两行脚印,他的步子很大,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的。
苏念跟上去,她的脚印比他的小一号,踩在他的脚印旁边,两行平行线在白色的校园里延伸出去。
数学系自习室在理科楼三楼,朝南,暖气很足。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巨大的温差,苏念的视线瞬间都模糊了。
陆北辰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数学书,旁边放着一摞演算纸,已经写了几十页了。苏念在他隔了三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拿出自己的练习簿和那本英文版《国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