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二十八个空座位,窗外大雪纷飞,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安静得像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苏念写了一上午的论文,中间有一段关于价格弹性的推导她卡住了,不是不会,是她脑子里的2024年版本太超前了,需要"降级"成1979年的语言,但降级的过程中有一个数学模型她简化不下去。
她咬着笔杆想了二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把练习簿推到了陆北辰面前。
"帮我看看这个推导。"
他放下自己的书,看了她的推导过程,大概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从演算纸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用铅笔写了六行公式,把她卡住的那个模型用一种她没见过的数学方法简化了。仅仅只有六行,干干净净。
苏念看着那六行公式,沉默了。
她前世用Excel算了三天没算出来的东西,他六行公式解决了。
"你这个方法——"
"拉格朗日乘数法。"他说,"大二才会教。"
"你怎么会?"
"自学的。"他翻回自己的书,"你的经济学模型很有意思,思路跟现在所有的教材都不一样。"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苏念会紧张——"跟所有教材都不一样"在这个年代不是夸奖,是质疑。但陆北辰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质疑,是纯粹的数学家式的好奇。
"你觉得有问题?"
"没有问题,在数学上是自洽的。"他停了一下,"只是超前了。"
超前了。
苏念看着他,他没有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些",没有追问"你的理论从哪来的",他只是说了一句"超前了",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就像他在食堂里不追问"你为什么唱了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歌"一样,他记住了,但他不问。
午饭还是和之前一样,食堂,靠门那张桌子,两碗面。
打饭阿姨今天格外高兴,给他们一人多加了两片白菜:"下雪天来吃饭的就你们俩,我把后厨剩的好菜都给你们了。"
苏念吃着多了两片白菜的面,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雪,忽然觉得这个寒假过得比她前世任何一个年假都充实。
前世的年假她都在补觉,七天假期睡了五天,剩下两天回复工作消息。那种休息不是休息,是"为了不猝死的最低限度的续命"。
这个寒假她读了二十三本书,写了四万字的论文草稿,学会了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做经济学推导,还养成了一个每天中午跟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吃面的习惯。
充实到她差点忘了一件事——开学了。
寒假最后一天的晚上,她在练习簿上写了一行字:
"大一上总结:课程内容已全部覆盖(包括大二大三的预修内容)。论文储备:四篇。数学工具:已获得一个免费的数学系外援。备注:这个外援很好用,但使用说明书上没有写售后服务,需要自己摸索。"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另:食堂靠门那张桌子,以后继续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