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挣扎的,可那个姿势太奇怪了。
不是攻击,不是杀戮,更像是一种亲昵。他一时间竟忘了躲避,只是呆呆地跟她对视。
“老爷——”
远处裴家子弟的嘶吼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这片诡异的安静里。裴行之的理智被拽了回来,他刚要挣扎,余光瞥见沈知意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什么。上下翕动着,很慢,慢到每一个口型都清清楚楚。
可他什么都没听到。
下一秒,他的脖子在她掌心里断了。
那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裴行之的身体软下去,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像是至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
不知是谁在喊。沈知意没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裴行之扭曲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愤怒地围拢过来的妖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开玩笑,这个时候不跑还等什么。
“追!”裴衡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恨意浓得像要滴血,“她现在状态不对,跑不了多远!”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炸开,像一群被放了笼子的猎犬。沈知意头都没回,她的速度很快,风灌进耳朵里,把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甩远。
她边跑边开了机。
手机震动起来,消息接二连三地往外涌。她扫了一眼未接来电,有个陌生号码打了好几通。她拨了回去,响了两三声就通了。王震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小知!”
“你走了吗?”沈知意没跟他客气,直入主题。她现在的五感时有时无,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你如果没走,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好。”王震球想都没想,“我正在往你那边赶。你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我。”
“避开裴家的人。”沈知意顿了顿,“她们现在是一群疯狗。”
挂了电话,她落进一条小巷里,膝盖微曲卸了冲力,没有停,继续往前掠。左手擦过巷子一侧的墙壁,指尖触到冰冷的砖面和湿漉漉的青苔。触觉还在,至少这个没失灵。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击声终于彻底消失了,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她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着气。
那阵不适感终于压不住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所有的颜色和光影搅成一团浆糊。
她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砖墙,等那阵翻涌的恶心感慢慢退去。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世界恢复了正常。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巷子还是那个巷子。
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沈知意的身体比大脑先动。她猛地转身,右手已经凝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指尖的白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来人的咽喉。
那双手没躲。
“欸欸欸!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离她鼻尖三寸远的地方炸开,带着慌张,带着无奈,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沈知意的动作骤然停住。
是王震球。
他现在的样子也很狼狈,风衣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有伤,像是刚从什么恶战里爬出来。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依旧亮得惊人,正弯弯地看着她。
“找到你了。”
“你来得蛮快的。”